第二百六十一章境随心转,唯有自渡
因着龙凤呈祥,萧策命太常寺操办,择了吉日于太庙行告祭礼。
仪式盛大,众臣站在外面候着。
有人道:“到底还是贤妃的肚子争气,除了大皇子,而今又生了龙凤胎,相比较关雎宫那位终究福薄了些。”
“陛下如今这阵仗,究竟是为着龙凤胎,还是二殿下也未可知啊。”
“而今皇子多了起来,怕是不日便要有太子人选了。”
……
声音被朱漆重门全阻隔在外。
庙门之内,历代帝王画像皆着绛纱龙袍,案前灯火长明,檀香袅袅。
伺候的近侍都是萧策的心腹,此时无一人敢高声。
萧策接过燃好的香,跪在蒲团中,声音沉沉而落,“列圣在上,朕今获麟儿,枝脉绵昌。今告庙以禀,愿佑此子,承守社稷,永固邦基。”
音落,香火好似亮了一瞬,紧接着一缕香灰落下,烫了他的手背。
铁衣入内时,萧策刚将香插进香炉中。
他目光睨来,淡声问:“如何?”
铁衣奉上新的密函,“时间紧,臣与手下虽勘察出了所有宅邸,可还未排除,眼下这些是全数的。”
萧策手落在上面,掀开后凝了一瞬,指腹落在几个区域圈出来,“往这去查。”
铁衣垂眸,都是些离宫城十分近的府邸。
目标不仅大,官府那边哪怕一畜一牡都登记在册,而且还是他亲自带人去瞧过的。
铁衣没说什么,只是心底的巨石又往下压了一寸。
告祭礼结束后,回程途中,高德顺知晓萧策心情不佳,自温窈走了,他脸上何曾还有过笑脸。
主子不得意,他们做下人的也好不到哪去。
高德顺悄摸瞅了一眼,壮着胆子道:“回陛下,自打恒王妃中邪后,便请了皇家寺庙里的高僧入宫做法事,奴才想了想,有个蠢念头。”
说起来,这场法事还是萧策授意的。。
恒王妃中毒一时半会好不了,为了不被怀疑,对外只道是被宫变吓得中了邪,才叫了僧人进来。
高德顺见萧策看过来,忙道:“这高僧住持的佛寺,听说保姻缘极强,陛下何不召他一叙,叫他回头去月老殿中给您和宸妃娘娘牵根粗粗的红线捆起来。”
萧策蓦地笑了,纯粹是气笑的。
他咬了咬牙,刚要抬脚,“日后既知是蠢念头,就别说出来丢人现眼。”
高德顺眼见他要将自己踹下马车,连忙发怵,回宫路遥远,下去走岂非要将他这把骨头走散,自然是在里边近身伺候来的痛快。
思绪疯转,他连忙补了句,“奴才听说,之前谢大人就去抽了一根,结果似乎不太好。”
这一瞬,高德顺明显瞧见萧策眼底有什么东西不同了。
果不其然,萧策眉心微动,“还废什么话,人在哪。”
高德顺心情骤好,屁股也在地上贴严实了,跪的板板正正,“高僧在王妃娘娘的寝宫内,奴才等会回去,立刻给陛下把人带来。”
回宫后,他两条腿都快跑成了旋风,一股脑将人请了过来。
住持见了萧策,倒是一点不诧异。
恭敬的行了礼后,住持看向他问,“贫僧观陛下面相,愁郁难解,可是要让贫僧也在建章宫做一场法事?”
萧策眼皮微掀,扬唇,“听闻你解签自来很准,若朕今天要抽一签,可方便。”
住持道:“自然,佛法讲究机缘二字,今日陛下在此召贫僧前来,便也是机缘之一。”
出家人讲话总是高深玄妙,拐着七八个弯。
萧策是粗人,没耐心听这些轱辘话,眯眸道:“东西在哪。”
住持侧头吩咐跟在身边的弟子,“将签筒呈上来。”
他亲自接过晃了晃,上前递给萧策。
若不是高德顺说谢怀瑾抽了一根下签,他便是疯了也不会在这弄这些死动静。
萧策自小便不信命,也不算命,众人皆道萧继是天龙之子,可不还是被废了,叫自己登上了皇位。
而今日,他却觉得一颗心要跳出嗓子眼。
若签文向好,无异是好兆头,若向差,莫不是此生当真要和她走散,萧策接受不了,即便温窈逃到天涯海角,他都会将她重新找回来。
“陛下,请。”住持的声音将萧策神思唤回。
萧策随即接过,签筒摇晃,当落下的那刻,他好似听见了自己心跳凝滞。
但拿起时,他神色骤冷,倏然变了脸,“这是何意?”
帝王之怒,胜过雷霆。
殿内已有人大气不敢喘,住持却接过笑了笑,“白签,境随心转,陛下此签全凭一己造化,佛主渡不了,唯有自渡啊。”
萧策感觉自己好似被人摆了一道,偏此境还是他自找的。
说了和没说一样。
住持不等他再问,念了句阿弥陀佛,“陛下若无事,贫僧便回王妃娘娘那去了,午后还有一场法事要操办。”
萧策一脸不耐地挥手,示意他退下。
待出了建章宫门,走出很远,住持身旁的弟子才小声问,“师父,您这法子能行吗?”
“阿弥陀佛,”住持玄妙地勾唇,“遇事不决便交给天定,横竖给陛下的东西无论什么都是错,不如糊涂才是。”
……
午后,那只空白签一直躺在龙案上,萧策见了额角青筋便要跳。
高德顺端着点心进来,刚将托盘放稳,一转身屁股便被踹了一脚。
“看你做的好事。”
高德顺委屈地耷拉下脸,“陛下,这白签也并非全然是错,既然高僧都说境随心转,那岂不是陛下想什么便往上填什么就是。”
萧策阴郁的心情,好似突然被打通任督二脉。
在高德顺殷切的目光中,他冷笑,执笔写了个归,这边手还未放下,铁衣已经疾步进来。
“禀陛下,”他中气十足,眉宇间多日的轻拧已然散开,“臣已经找到了娘娘,现下已然将那处围了,请陛下吩咐。”
萧策寒了多日的脸色,总算在这一刻明朗几分。
“陛下,宸妃娘娘找到了,奴才就说,这白签定要陛下自己填了才算数!”高德顺激动溢于言表。
谢天谢地,那人可算要回来了,建章宫一行人总算又能过上好日子了。
温窈一在宫内,陛下有时候连折子都叫人搬去关雎宫批,他日日闲的同人坐在门槛嗑瓜子,好不惬意。
萧策倏然发笑,看向手边那根墨迹还未干的白签,挑了挑眉,“倒是挺灵。”
他迈步下阶,边走边道,“朕亲自去。”
可还不等到了门口,便看见贤妃身边的桃露匆匆而来。
“不好了陛下,二殿下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