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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

    那个如山溪般干净的少年,凌岁津。

    蒋铭竹的父亲是松清县县令,一家四口生活简朴,倒也温馨。

    五年前,朝中巨变,一场大案牵连甚广,父亲被无端冤杀错杀。一夜之间,父亲身死,幼弟流放岭州,母亲扛不住打击病逝。

    去世前,母亲拉住她的手流泪道:“我儿,娘不能看你长大嫁人,对不住你,你要好好活着,将来接你弟弟回家。”

    铭竹去了京城。

    她想,要接弟弟回家,只能为父亲翻案,可无人会在意一个七品小官的清白,也不会甘愿为此冒险,重提旧案。

    只有新上任的刑部尚书有此权力,只要他愿意。

    铭竹走入南浔阁,凭才貌双全,很快有了名声。

    终于见到刑部尚书,她计划已久,欲献身接近。

    可计划失败了……或者说出意外了。

    饮下那杯药酒的,是前来劝父亲回家的尚书之子,那位今年被皇帝钦点为探花郎的凌岁津。

    凌岁津光风霁月,君子如玉,丝毫不疑心她的手段,只当自己无意醉酒,一力担下所有,明媒正娶让她进门。

    她的目的也算达到了,尽管凌家上下厌极了她。

    父亲平反后,她收拾行李准备离京,在送别亭见到了凌岁津。

    少年折柳送她,问她钱财可够,是否要派人护送,岭州当地可有熟人,一路住宿要格外留心等等。

    铭竹说:“我骗了你。”

    凌岁津笑笑:“我早就知道了,但我不怪你,我很喜欢你,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我放你离开。”

    铭竹以为,她与凌岁津的缘分就此尽了。

    但三年后,凌尚书忽因贪腐倒台,全家被抄,凌岁津官职在身免去流放,用刑后革职驱逐出京。

    她再见到了他。

    他满身病痛,双目失明,不复当年明明如月,意气风发。

    她将他接回了家,悉心照顾。

    醒来后,当年那个开朗活泼的少年变得沉默寡言,自卑阴郁,总想离开。

    铭竹再一次将他找回,是在河边。

    她将破碎的凌岁津紧紧拥入怀中,对赶来的弟弟说:

    “这是你的姐夫,你要一辈子敬重他。”

    PS:书名取自柳永——薄衾小枕凉天气,乍觉别离滋味

    第2章雪停

    安声愣了下。

    按她的性格本应该拒绝的,但鬼使神差的,她没有这么做。

    她将手轻轻伸了过去:“谢谢。”

    左时珩摇了摇头,用湿了温水的手帕一点点细心地清理她手上的泥土。

    “别紧张,安声。”他柔声说,“我会把所有事慢慢告诉你的。”

    或许是他的语气太过温和,安声内心的不安与焦躁稍稍平息下来,注意力落在他的动作上。

    左时珩洁了几次帕子,直到将她手上沾到的泥土全部擦拭干净,然后将这些放在一旁,拿了那药箱放在脚边。

    药箱里有些瓶瓶罐罐和纱布,一打开便逸出浓郁的药味。他取了其中一个不大的罐子,解开盖子里面盛着膏体,他擦了手,用竹片舀了些蹭在指腹上,对她说:“上药时或有些疼。”

    安声手指微蜷,下意识紧张起来。

    正要做心理准备,忽听他开口:“我姓左,名时珩,年二十九,现任工部尚书位,在京中有一座宅邸。”

    安声注意力一下全被他的话吸引过去,甚至没察觉到他温热的指腹落在她伤口上带来的不适。

    他说话简约,三两句便能概括重点,所以没多久安声便大致了解了她所处的现状。

    按照左时珩所说,他的妻子于五年前忽然舍下他与两个孩子凭空消失了,消失前曾对他说,她会在安和九年三月再次出现在云水山,要他来此寻她。而今年正是安和九年,眼下便是春三月,左时珩如约来到云水山,在这里遇见了安声。

    “所以……”安声恍然,“你把我错认成了你的妻子?”

    左时珩未接话。

    安声道:“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同名同姓还长得很像这种巧合,但你真的认错人了……”

    她纠结了下,决定也坦诚相告。

    “你看我的穿着打扮,与你截然不同,应该能看出来我和你妻子不是同一人吧?我……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里,我甚至完全没听说过这个地方、这个朝代,也真的不认识你。说实话,我现在感觉就跟做梦一样,特别不真实。”

    左时珩抬起头,疲倦的眼中仍是柔和的笑。

    “好了。”

    安声一怔,低头看了眼,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替她将伤口包扎起来了,她一点都没感觉到疼。

    他又问:“饿了吗?我去做些吃的。”

    不说不觉得,一说安声就觉得腹中空空,肚子很合时宜地响了几声,她想委婉拒绝都没借口,只得讪笑:“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这个时辰我本来也要做饭的。”左时珩微微一笑,收拾了药箱等物,转身欲走时,又回头道,“安声,无论真相是什么,慢慢来就好,不用有任何负担。”

    这句话像根羽毛轻飘飘地掠过安声心尖,扫去了将将滋生的负面情绪。

    她缓缓靠向椅背,缩在温暖宽大的斗篷里,望着窗外发呆。

    不知何时风雪已停,暮色四合,寂寂雪色染成了蓝调,渲染出一幅静谧祥和的画作。

    她将左时珩说的话在脑中梳理了一遍,低头看向被包扎得很好的手,然后避开伤口,在手腕上狠掐了把。

    嗷!疼……

    看来真的不是梦。

    但她要如何接受这种莫名其妙天马行空只会发生在幻想作品中的事,就这么在她身上……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

    院中另有一间小小的厨房,与厅屋小门相连。厨房中搭有灶台,置有水缸,米缸,碗柜,角落里摆着一个竹筐,里面是些耐储存的蔬菜。

    左时珩生了火,又挽起袖子,从米缸里取了米淘洗好,放进灶上煮着,而后俯身从筐里择了几样菜,一一清洗,去皮,切好,分装在一旁。

    安声进来时他正取下房梁上吊着的一节熏肉。

    “要……帮忙吗?”

    左时珩顿了下,从容解下草绳,拿着那块肉对她笑道:“可以帮忙去柜中挑你喜欢的碗碟。”

    “喔,好的。”

    安声走到他示意的碗柜旁,打开上半部分的柜门,里面有四层,摆放着不同大小的碗碟和竹筷。

    “你一个人住,怎么放这么多餐具啊?”

    “偶尔会有山中猎户或采药人进来歇脚,不便与他们共用。”左时珩站在灶台前,利落地将那块熏肉切片,“第二层,你可以往里看看。”

    “往里?”

    安声将几个盘子端出来放到一旁,偏头觑了眼,伸手进去摸索,竟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