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声飞快将手往雪里搓了搓,然后敞开宽大的棉衣从背后抱住他,将冷意隔绝在外。
左时珩神态一僵,动作一顿——
安声伏在他耳畔道:“只有一件棉衣,若是因为我而让你病情加重,我会过意不去的。”
女孩的气息被体温蒸腾,簇拥着他。
左时珩垂眸低应了声,心不受控地跳得愈发快。
安声无法看见他眼底心绪,只往他身旁缩着,以便让二人距离更近,才能抵御寒冷。
不过鱼很快就处理好了,两人回到庙里时,老乞丐坐在火堆旁正昏昏欲睡,听见动静抬眼看了眼。
“出双入对的,我看你们就是小两口嘛。”
左时珩即道:“事关安声姑娘清誉,老先生不可妄言。”
老乞丐:“我看她挺乐意的,你不乐意?”
左时珩下意识看向安声,后者朝他甜甜一笑,他睫翼颤了颤,蹲下身用水冲洗了下鱼身,将鱼放进沸腾的锅里。
老乞丐便笑:“小姑娘,我看这个穷书生不乐意,你长得漂亮,聪明能干,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啊,你要是喜欢读书人,改明儿雪化了你到京城里去,要多少有多少,保不齐哪个就一下高中,保你半生荣华富贵了。”
安声原想说,她眼前这个就是状元,但又觉得这样说,显得她果真“别有用心”。
于是趁机深情款款地表白一番:“我就喜欢左时珩,此生只认定他一人,哪怕将来他蟾宫折桂,高中状元,官至二品,住大宅子,我们儿女双全,幸福得不了,我也愿意。”
庙中忽然寂静。
左时珩与老乞丐皆呆滞片刻,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话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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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加更失败(滑跪)因为下午朋友喊我去恰了个火锅,我没抵住该死的诱惑[小丑]……明天一定补偿回来![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顺便祝大家大雪节气快乐[撒花]
第42章日常
老乞丐向安声竖起大拇指:“好样的!”
又向左时珩指了指:“现在就看你了。”
左时珩:“……”默默擦了手,捧卷默读。
安声坐到他对面,注意添柴或加水,避免火势太大太小或者锅中的水烧干了,等鱼熟了,升起香味,老乞丐端碗过来舀时,安声一下接过,替他舀了一碗,向他俯身行礼,十分恭敬。
老乞丐纳罕:“吃条鱼这么大礼?”
安声笑道:“除此之外,还想跟您学怎么抓鱼,雪路难行,困于此处的几天,我想要左时珩每天都能吃到,补一补身体。”
左时珩神色微动,抬起头来,又垂眸落于书本,那字却有些看不懂了。
老乞丐咋舌:“我年轻时候怎么就没遇着这么个对我死心塌地的漂亮姑娘呢?不过,想抓鱼还不简单,小老儿还巴不得有人帮忙,你不怕冷,明天就带你抓去。”
安声高兴应了,请老乞丐接下鱼汤。
于是又盛了碗递给左时珩,舀了几块软烂的鱼肉进去,还特意挑了刺。
“杀鱼辛苦了,左大人。”安声笑眯眯的。
左时珩轻咳了声,神态自若,然握书的手已将书抓得有些变形。
“安声姑娘,我还不饿,你先吃吧。”
“我不是什么官至二品的大人……”他脸又向另一边侧过去些,但耳朵红红的,已是破绽百出,“此次进京赶考,勉强凑齐了路费,连京城食宿都付不起,姑娘若跟着我,只怕吃苦受累。”
“没关系,我愿意啊。”她不在意,只管眼前,“只有两个碗,你喝完我再喝。”
见他不动,安声便道:“左时珩,你喝不喝?不喝我就一直盯着你。”
左时珩耳朵的红晕蔓延到脸上。
他发现,他拿安声这样的性子是没有办法的。
于是他放下书,接过碗,几口喝完了。
“我去将碗清洁一番。”他起身欲逃似的,实在百般不自在。
安声拉住他衣袖:“没关系,这碗我先前用过,你刚才也没洗啊。”
见他表情窘迫无措,安声心里几乎要笑死了。
从未见过左时珩如此,果然还是年轻沉不住气。
不过若换了旁人,她绝不会死皮赖脸,但因是左时珩,故她也乐在其中。
但还是不能太过紧逼,张弛有度方是上策。
于是她拿回碗,说:“好了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看书。”
说到做到,她果然坐到对面去。
距离一拉开,左时珩松了口气,脸上的灼热却一时难以消退,心也跳得快。
他坐在那儿,垂眸看书,一时半会儿始终难读进去,哪怕已倒背如流了,却好像如阅天书,字字玄奥。
心不定,如坠云端雾里,飘忽不停。
他看见安声又盛了碗鱼汤,小小嘬了口,立即皱起眉,说好腥好难喝,老乞丐叫她不要浪费,倒进自己碗里喝了精光。
他看见安声闻一闻自己的手,满脸嫌弃,去门外抱了个雪块进来搓手,搓一会儿闻一下,直到手红起来,才勉强满意。
直到她跑去老乞丐那角落里背对着他坐着,与他嘀嘀咕咕交流什么,他听不清,也看不清,才慢慢回笼心神,专注书本起来。
……
当安声意外发现老乞丐竟有一手精湛至极的木刻手艺后,惊叹之余,才恍然之前在左时珩书房中见的那些木雕是如何来的了。
她并未主动请求老乞丐教自己,但她一边看一边发自内心地赞叹不已,说他是大师,是艺术家。
没人是不喜欢被赞美的,何况安声又极为真诚,老乞丐很是喜欢听她说话,竟直接提出要收她为徒,让她将他这门手艺传承下去。
安声先是迟疑,担心自己学艺不精,但老乞丐却不在乎这个,他说,他不是为了传承什么技艺,只是为了让世上有个人能记得他。
“……正好你我有缘。”
安声当即向他磕了个头,响亮喊了声师父。
老乞丐先是微微一愣,有些发怔,片刻慢慢绽开一个笑,黑黝黝的脸上皱纹密布:“这多好,没想到我还有这么一天。”
他掀开装满棉絮、稻草以及木屑的被子,又挪开装满木屑的枕头,拿出一个压在下面的布袋,丢给安声。
“剩下的半袋小米,就当师父给你的见面礼了。”
喝汤岂能饱腹,入夜后,庙中便飘起了粥香。
老乞丐嘀咕:“妮子败家啊,刚给就煮上了。”
安声笑说,有福要早享,谁知道明天如何。
于是三人皆吃了两日来最快活的一顿。
庙里不能洗澡,安声烧了一点雪水,沾湿碎布,绕到神像后,解开那些乱七八糟裹在身上的旧衣,将身体凑合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