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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78

    她头顶上:“过年了?就吃肉。”

    “哎呀——那我能煮饭吗?天天喝粥都腻了。”

    老乞丐又扬手,被安声偏头躲过:“开玩笑的,您这一袋咱们三个人若是煮饭,也不够几顿。”

    老乞丐哼哼两声,问起她这两日刻的木料,安声指了指,老乞丐一看过去,脸拉下来:“怎么又是些丑东西?”

    他捞了几个火柴人似的表情小人在手,眉头紧皱,满脸嫌弃:“之前还能说是猫猫狗狗,这都什么?”

    “这是人啊。”

    “什么人?什么人长这样?你还是他?”他朝左时珩示意了下。

    “师父,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安声笑起来,从中挑了个无语的表情给他,“您看您现在的表情和这个一模一样。”

    她又挑了两个,一手一个:“这个没什么表情的是左时珩,这个笑脸是我。”

    “哼,那倒是,嬉皮笑脸的,活了一辈子没见过你这样的姑娘。”

    “现在不就见到了。”

    老乞丐一噎,将那表情小人一丢,闭眼:“你要去卖,别说是我教的,丢不起这个人。”

    安声笑道:“看来师父您名声在外啊。”

    “去去去,把米煮上。”老乞丐一倒,“走累了,等徒弟孝敬我一口饭。”

    吃饭时安声跟老乞丐说了他们的打算,老乞丐沉默一会儿,说:“内城就别想了,先找个客栈住个一两日,然后往外城或城西那一片找找民房,不过想住的好不一定,搞不好还不如我这破庙。”

    左时珩道:“主要是城内购置物品比较方便。”

    安声点头:“我都好几天没洗澡了,身上要长虱子了。”

    她又问老乞丐愿不愿意跟他们一起,被断然拒绝。

    他说自己在这里住的好好的,要想进城走去就是,没必要住在城里,城里人富贵,但不好相处,乞丐之间也会争地盘。

    “我若要去讨饭或卖点木雕,也都在城西一带巷子里转转,咱们有缘就能碰上。”

    安声给他磕了个头:“师父,学您一门手艺,却没能孝敬您,将来若发达了,一定接您去过好日子。”

    老乞丐笑了声,摆手:“我要是爱过那样的日子,也不必无名无姓,无儿无女,四处为家了,你有心意就好,咱们师徒一场,我也没教你什么,顶多让你入个门罢了,现在分开也好,人这一生,牵挂越多,痛苦越多,像我这样的,才能活得久。”

    他停了会儿,似在追忆,慢慢又开口:“小老儿今年有七十八了,算命的瞎子说,我能活到八十。”

    安声怔了下,但见老乞丐虽形象邋遢,皱纹满面,却并未有老态龙钟之感,头上少见白发,亦是精神矍铄,身体康健。

    既不像七十八的人,也不像只剩两年好活。

    她眼眶一红:“师父……”

    “别想太多。”老乞丐道,“拥有和失去都是每个人注定要面对的,寿数天定,哪有什么天长地久,如果你现在就惦记着以后的事,那就等于提前失去现在拥有的,到了以后,注定失去的还是会失去,那不就亏大了。”

    老乞丐这番话忽将安声从太永末年重逢左时珩的兴奋中,扯入进那片不得不面对的未来的黑暗。

    她缓抬眼,望向左时珩,一滴泪倏然落下。

    自踏入这里,见到十九岁的左时珩的第一眼,她便心知,不是什么平行时空,而是逆向时空,遇见左时珩的,从来只有她一人。

    只是他们一次又一次,拥有彼此,再失去彼此,仿佛无解的诅咒。

    如果相遇与离别注定是人生的课题,那她在这个课题上,是个无法及格的差生。

    这一夜安声的心情显然低落许多,她早早躺下睡去。

    左时珩自然察觉到了,但他无法窥知安声心中所想,以为她是为同老乞丐分别而不舍。

    可他犹记得那时她望向自己的那一眼,眼中缱绻着哀伤与留恋,那滴滑落的泪仿佛落在他的心湖上,波澜不息。

    他说不上来为何会有那般感觉,但望着安声的睡颜,却觉心疼难抑,整夜无眠。

    翌日一早,红日初升,又是极好晴日。

    安声醒时,见左时珩早已醒了,在一旁跪坐俯身,提笔写着什么。

    灿灿阳光透了窗棂而入,笼罩于周身,他身材修长,坐姿端正,眉眼清隽,神态认真,如石上青竹。

    “左时珩?”她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唤了他一声。

    左时珩转头笑了笑,朝她伸出手来。

    安声自然握住,被他往自己身旁带了带,看清他落笔。

    他不知从哪裁了块有些褪色的方正红绸,写作婚书——

    谨遵坤命,选择良辰。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然后在“乾造”二字下方,恭敬写了自己姓名籍贯,生辰八字以及父母名讳。

    再往下便是“坤造”二字,他只写了安声名姓与生辰,却不知她籍贯,父母。

    “这是聘书,不过眼下我家徒四壁,全部财物只有十两多银子,几件旧衣,一套文具,权且暂作聘礼,但左时珩在此向你立誓,贫贱相守,富贵同衾,金石之契,永无转移,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安声有些发懵,不知这一夜左时珩想了什么,一觉起来竟将这样一个大惊喜忽然捧到她面前。

    他定定望着她,目光极为真诚温柔,在等她回应。

    安声跌入那片比春日阳光还温暖的眸中,眼尾泛起淡淡的红。

    但她先是低头笑了笑,想起安和九年时,她向左时珩告白的那个夜晚,没想到回到十年前,竟在这个清晨等到了左时珩的求婚。

    她眉眼弯弯,略有些好奇:“左时珩,你为何忽然写下婚书?”

    左时珩郑重其事,向她坦诚:“进城后我们同居一室,若无名无分,只怕为你招来非议,且我少时父母故去,如今老先生在堂,他作你师父,便也是我的长辈,请他为你我媒证,正合时宜。”

    “原来如此。”

    “安声姑娘……”左时珩眸底难得泛起焦急,“你,你可愿意同我成为夫妻?”

    安声笑道:“你还叫我安声姑娘,我就不愿意。”

    老乞丐不知何时也起来了,插了句话:“就是,要跟人家成亲,还一口一个‘姑娘’,没见过这样的。”

    “是我错了。”左时珩似有些紧张,耳廓通红,搁下笔,起身朝她深揖一礼,万分郑重,“安声,你可愿嫁左时珩为妻?此生卿为沧海,我作磐石,沧海不竭,磐石不移。”

    安声杏眼明眸,笑意盈盈。

    左时珩还从未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