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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06

    几次,缓了许久,仍无法平复飞快的心跳,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有所感,不安地动起来。

    白日里她让穆山去工部衙门打听消息,什么也没问到,实在心焦,惦记着此事,到了夜里勉强才睡下。

    这会儿睡不着,十月的天已经转凉,她倒觉得燥热心烦,不由从下了床,出了屋,站到廊下去看月亮。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她心间一阵渺茫,怪道古人爱借月寄思,她得不到左时珩的音讯,此刻也唯有这一轮弯月共沐了。

    “夫人,小心凉风。”穆诗跟着拿了斗篷出来。

    安声叹了口气,将斗篷接过,一时未披上,心里闷得慌,又说不出,好歹凉意侵人,反倒让她舒适一些。

    “穆诗,明日陪我出趟门吧。”

    安声想要出门,家里人立即准备起来,穆山去租了一辆宽敞马车,李婶在里头铺了厚褥子与软枕。

    最后是穆山驾车,李婶、穆诗、稳婆一齐陪同,前往天外山。

    安声有些哭笑不得,早知会这般兴师动众,她便不去了。

    不过她的确许久没出门,总闷着也难受,李婶等人虽不理解她为何要去天外山,但夫人愿意透口气散散心是大好事,天外山又在外城,不用离京,路上不算太过颠簸,马车慢慢走的话,不上山一日来回完全足够。

    安声的确没打算上山,以她如今情况,上个楼梯都累,何况爬山,她只是心里乱,又不知能做什么。

    马车慢慢悠悠终于用了半日才抵达山下,她没下车,只是撩起帘子望着这座秀美之地,山下看不见来客寺,亦不知这十年前那奇石上又有多少留痕。

    待她生产完,必是要来的。

    她的一切未解之谜,皆系于此处。

    “回吧。”她轻声抱歉,“实在麻烦大家。”

    穆山将马车掉了个头,又慢慢悠悠往回去,未上大道,人不多,安声也没有放下帘子,只望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两辆马车迎面而来,与他们的马车相对行驶,当先那辆车马上,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掀了帘,露出张少女清丽的脸庞,好奇地向她这边探首。

    四目相对时,安声愣了愣,脱口喊:“林雪!”

    那少女“咦”了声,还要再看,马车已然驶过。

    车内母亲问:“谁家夫人?怎么好像认得你?”

    林雪想了想,也觉得疑惑不解:“我不认识她呀,真奇怪。”

    那马车上也无名号标志,不像达官显贵。

    安声这边也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想到安和九年的好友,与今日青春懵懂之状重合,不由浅笑。

    李婶问:“是夫人认识的哪家小姐吗?要不要回去打个招呼?”

    安声点头又摇头:“不必,先回吧,我累了。”

    ……

    安声自那日玉碎后,始终没等到任何消息,纵然她不断用将来已知事实说服自己,但仍难遏担忧,乃至心急如焚。

    工部衙门那边非常人可进,可除了张为是张大人,她又不知找何人帮忙,思来想去,她便让穆山去了工部尚书苏大人的宅邸,但去了几次每每失望而归。

    时如窗间过马,如此半月,苏宅总算派人送了消息来。

    那日是十月十九,穆山接了信笺一封,没有打开,转递安声,安声打开一看,上面乃是摘抄的一段高平府邸报内容。

    说的正是左时珩意外落水受伤,危在旦夕一事。

    安声杏眼圆睁,难以置信,双手颤抖不已,几乎脱力,连纸都拿不住,一瞬腹痛阵阵,有暖流汩汩自腿间而下,湿了衣裤。

    她托着肚子,冷汗直流,低低喊了几声。

    穆诗先跑来,又忙大叫李婶,李婶慌得不行,奔去生拉硬拽了尚在午睡的稳婆进屋,众人全都忙乱起来。

    卧房门窗被紧闭上,不透一丝风进来,安声半坐在床,身下垫着旧褥子,李婶在旁掌灯,稳婆满头大汗,不断探看她的情况,指导她用力。

    安声痛的喘息不已,身上衣裳都湿透了,从有规律的宫缩阵痛到剧烈的撕扯感,让她意识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模糊。

    穆山在外烧着热水等候,急得团团转,不由连连求神拜佛,期盼夫人一家平安,期盼大人早些归来。

    安声怕吓到穆诗,不让她靠太近,她便只帮忙做些小事,一盆盆的热水端进去,又一盆盆染红的血水端出来,又见稳婆拿了剪刀在烛焰上烧灼,听一向温柔爱笑的夫人撕心裂肺地呼喊,退在帐外等的她也不禁哭的不能自已。

    如此半日折磨,才终于听稳婆惊喜道:“出来了出来了,少爷先出来了!”

    李婶泪如泉涌,给安声擦汗,握住她的手:“夫人加把劲儿,再加把劲儿。”

    安声双眼迷离,只觉精疲力尽,昏昏沉沉地问:“左时珩呢?左时珩还好吗?”

    李婶点头不迭:“大人马上就回来了,在路上了,夫人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能见到大人了。”

    安声听到这话笑了笑,才又想起那封邸报,不禁眉头一皱,一阵钻心的疼让她闷哼出声,泪与汗齐下,倒在靠枕上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李婶急得直喊,忽听一声响亮啼哭,自朦胧中响起,将她神思重新扯回。

    稳婆抱了孩子放在她旁边,笑道:“夫人有喜,少爷一切都好,还有位千金呢,再用力,快了快了。”

    “阿序……”安声看不清,只用脸蹭了蹭孩子温热柔软的脸,再次振奋精神,积蓄力气。

    从中午直到深夜,两个麟儿终于都平安落地,安声只来得及匆匆看了岁岁一眼,便彻底没了气力,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是许久,直到第二日傍晚才醒,整具躯壳宛如灌了铅,重得半点动弹不得,才要再继续睡,便有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眼皮上。

    “阿声,先吃些东西再睡。”

    安声怔愣,渐渐清醒几分,掀开发沉的眸:“……左时珩?”

    “嗯,我在这里。”左时珩收紧怀抱,嗓音沙哑温柔,“我回来了,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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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治理黄河部分参考的是明代水利专家潘季驯

    第61章柔情

    安声眨了眨眼,直到那模糊容颜在眸中渐渐清晰,又迅速被朦胧雾气遮敛。

    她不得不抬手,用手指去细致描摹他眉眼。

    “是……是真的?”

    “是真的。”左时珩语气满是心疼,握住她手指亲了亲,“我赶回来了。”

    安声一下埋进他颈窝,呜咽几声,而后收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分不清是思念、委屈、害怕还是担忧,又或者都有,她无数情绪压抑许久,终是在这一刻,在他面前,有了宣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