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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别死我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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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呕——”

    虽然已经做过心理准备,但推开茅房的竹门的瞬间,阮令仪还是本能地后退闪出,然后扶着墙打起了干呕。

    一边的满秀见阮令仪如此狼狈,心中窃喜,脸上也没藏住幸灾乐祸。

    “大夫人,吐完了就快点进去干活,把茅房刷完了今夜才有饭吃。”满秀扭着腰要离开,笑声震天,“不过我估计你刷完了也没胃口吃了。”

    不知是满秀刻意刁难还是口味如此,这里的饭菜都辣得进不了口,阮令仪中午对付着吃了点,胃中本就如火烧一般难受,更别提此刻又干呕出了苦水。

    她再抬起头,脸色和唇色都苍白得厉害。

    她必须把这两个月活着熬过去,只有这样她才能和离,才能开始新的生活。

    臭味漫天,刺鼻便罢了,偏偏又熏眼睛,激得阮令仪不受控制地溢出泪来。

    她一下一下地刷着,只感觉自己最后都要与那臭味融为一体,浑身都被腌入味而闻不见后才稍好了一些。

    日暮落山,她终于收拾完了茅房,腰却依旧酸得直不起来,腿脚也因为久蹲而麻木刺痛。

    她扶着墙,艰难地一点点移动着,但呼吸到的清新空气又叫她有落泪的冲动。

    阮令仪忽然很想母亲。

    好想依偎进母亲温暖的怀中,痛快地哭一场……

    “臭死了,快滚出去!”

    阮令仪刚踏入屋中,满秀就“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然后捂着口鼻嫌恶地朝阮令仪挥挥手,“没见着我们正吃饭呢?一身茅房味你进来作甚!”

    大勇把脸埋进碗里,一个劲地扒饭,却时不时用余光打量阮令仪。

    “快快快,快去洗个澡!臭死了!”满秀还在抱怨,“我给你留着饭呢。”

    阮令仪无奈,只能拖着沉重的身躯转头离开,但刚走出两步便因体力不支,靠着门框瘫坐下去。

    她那惨白的脸色的确吓着满秀了。

    怎么说阮令仪也是城里夫人,死在她这里可是有麻烦的。

    “你去给她烧壶热水!”满秀一巴掌拍在大勇身上,然后自己起身去身后的灶台处东翻西找,从一个口袋中抓起一把白糖,然后不由分说地尽数塞进阮令仪嘴中。

    “咳咳!”

    阮令仪被呛得咳嗽起来,但苦涩了一日的口腔也的确因为白糖的闯入而变得甜腻起来,她靠着门框坐了会,感觉自己的确稍微好些了,便又站起来过去洗澡。

    “多谢。”

    “别死我这里了!”

    这里所谓的浴间,不过是猪圈旁用两块三块大板子围挡起来的一小寸隔间罢了。

    阮令仪进去便被吓得不轻。

    这隔板本就晃晃悠悠的,旁边猪圈里的猪见到里面有动静,又不停地靠过来用鼻子撞击木板。

    阮令仪飞速地用热水把浑身擦了一遍,只想快点离开。

    “砰!”木板忽然被剧烈撞击了一下,然后一阵脚步声仓促离去,这让阮令仪被吓了一跳。

    她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猪不过是用嘴巴撞击木板,怎么可能撞出如此响声?

    阮令仪擦干身子,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外面空无一人。

    满秀忽然从一边走了过来,看向阮令仪的目光中闪着凶恶,然后丢了身粗麻布衣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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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当自己是大少夫人呢,穿得那么花枝招展的?我告诉你,这里没男人给你钓!赶紧把衣服换了!”

    阮令仪光是手摸着这身玄色的麻布衣就觉得棘手。

    她叹了口气。

    等到换好衣服,阮令仪再去厨房时,找遍了锅碗瓢盆才发现,满秀所谓的“给她留饭”原来就是一个粗面馒头,和小半碗被苍蝇爬过的咸菜。

    她实在是吃不惯,又将锅盖盖了回去。

    “嫌弃啊?”满秀的声音又响起。

    阮令仪回头,看见她叼着个鸭腿站在门口,边吃边嘲弄地看向自己。

    “不是嫌弃,只是我吃不惯罢了。”

    “啧啧啧,吃不惯。”满秀满嘴油腥,嘴巴说话含糊不清,“你都被季家发配到这里来了,还端着呢?”

    阮令仪不语。

    她不想和满秀争论。

    “喂,你东西挺多啊。”满秀也不在乎,她绕着阮令仪走着,“我看见你有根簪子,是挺好看的,一看就是京城才有的款式。”

    阮令仪蹙起眉头:“你翻我东西?”

    “我今日下午给你吃了一把白糖呢,那可是稀罕物。”满秀答非所问,“你把那簪子给我,就当报了我的救命之恩了。一会我给你整俩热菜来?”

    阮令仪看着这个市侩又精明的女人,心中都是厌烦。

    但如今人在屋檐下,她之后的两个月还要仰仗着满秀过活……

    “你拿走吧。”

    “啧,还算上道。”满秀喜笑颜开着转头就走,忽然又回头,“喂,门口那个桶里是我和大勇的脏衣服,你今晚洗完了再睡。”

    阮令仪垂在身侧的双手原本紧紧地握着,此刻却忽然松开。

    她觉得无力,然后是深深的疲惫感。

    夜里的井水很凉,手伸进去很快便被浸得通红、麻木又没知觉,阮令仪却不敢耽搁,趁着微弱的月光加快手上的速度——

    夜里的山林很可怕,鸟类的啼叫和远处黑压压的群山,似乎不知哪里就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将她看作即将入盘的食物。

    阮令仪压下心绪,逼着自己不去乱想,专心地洗完衣服回屋。

    她回屋,那藏在山间的黑衣人也紧跟着离开了。

    ——

    “今夜咱们便暂时在此处歇脚,明日一早再赶一会路就到林州了。”

    驿站内,年长领队的官员热络地招呼着每个人。

    傅云谏没多想,一屁股坐在领队的身边。

    领队是大理寺卿的钱大人,朝他笑笑,然后扭头说道:“明昱,来这里坐!”

    傅云谏起身要走,却被钱大人按住肩膀,强行坐了回来。

    季明昱看出来傅云谏似乎不大想搭理自己,便坐在了二人对面。

    钱大人却一把将二人拽过,一边站一个,然后牵着他俩的手举过头顶,站起身,大声道:“这二位是我们此行最年轻、最有为青年才俊!明昱年纪轻轻就是刑部侍郎,而云谏年纪轻轻就是……”

    傅云谏无奈地看了眼钱大人:……

    “年纪轻轻就年纪轻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