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跟在别人后头给人干活,当然也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雏鸟恋家情节。
他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打记事起就说自己是白水边镇的人,他不想离开白水边镇。
这破地方也没啥好的,但这是他的根。
出去玩玩可以,但要在别的地方工作定居……他不想。
蒋东年吐出口烟雾:“不去。”
老头儿瞪着他:“不知道好赖的小子,以后有你后悔的。”
他确实不知好赖,人活着就几万天,让自己自在点儿不成吗?
蒋东年瞥眼:“你这半瞎不瞎的三角眼瞪人真寒颤,长得跟个罪犯似的。”
他嘴巴说话向来没把门,老头儿也早就习惯蒋东年这人的尿性,捏了点烟草往他身上扔:“滚,晦气东西。”
蒋东年挑眉,扬嘴笑了一声,抽着他的烟离开。
回家洗澡睡了一觉,睡醒他披上自己那件在赌场都被说风骚的黑皮大衣出门,大衣口袋放着把蝴蝶刀。
夜幕降临,夜总会门口车辆开始来往频繁,出入的人一波接着一波,蒋东年靠在墙边,手指灵活地甩着他的蝴蝶刀。
没站多久就见侧门出现个小弟,他看见蒋东年有些意外,看了看周围没别人后朝蒋东年走来。
“东哥?今晚没有你的赛场啊,咋在这儿站着呢?”
那小弟说是小弟,其实年纪也没比蒋东年小,甚至比蒋东年还大几岁。
只是人长得瘦小一些,皮肤也白嫩,脸上笑盈盈的,让人看着感觉年纪不大,跟蒋东年比起来更像个小弟。
叫蒋东年东哥是因为这里认识他的人都这么叫,随口的称呼而已。
那人名字叫尤川,外号游船,以前是夜总会的服务员,现在已经混上了领班的位置,在这里大小算个“官”,蒋东年跟他算熟的。
蒋东年收起蝴蝶刀丢进口袋里,随手一抬胳膊架在尤川肩膀上,凑在他耳边问道:“川儿,前两天我打拳那晚,押对面注的那位看着脸生,知道是谁不?”
自从蒋东年在这地打拳打出点名气之后就很少有人会在明面上跟他对着干,前两天有个脸生的老板跟蒋东年吵了几句,这事儿发生时他没在场,但还是知道的。
他抬眼看着蒋东年:“姓刘吧,叫什么名不知道,不是本地人,听说是东呈哪儿的老板,来咱这谈生意,诶,他今晚也来了,你要干啥?”
蒋东年长了双丹凤眼,眉眼细长凌厉,又生了张薄情寡义的薄唇,不笑的时候看着挺凶,身上总带着股戾气。
他稍长的刘海随意往后撇,贴在后颈间的发尾有些长,抓起来都能绑个小揪儿,说话声音极其好听,随意搭着尤川的肩膀说道:“我在附近待着,你帮我盯着点儿,什么时候要出来给个信。”
尤川抬头有些诧异:“你干啥啊?”
蒋东年微微垂眼,眼神落在尤川脸上:“那狗日的敢阴老子,看我眼睛没有?两天了还乌青,他让人蒙我一顿,我不得还回去?”
尤川刚才没注意,这会儿确实看到蒋东年眼圈上乌青,他点点头:“行,你蒙起来打一顿得了,下手别太重,万一有个好歹不好交代。”
蒋东年此人向来睚眦必报,别人伤他八百,他就必须还回去一千,断没有白白挨打的道理。
凌晨两点,那姓刘的老板出现,身边跟着两个人,几人都喝酒喝得醉醺醺,搀在一起走两步就东倒西歪,蒋东年咬着烟,眼疾手快地冲出去拿黑色塑料袋蒙住那人脑袋,揪着他后领往巷子拖。
身边跟着的那俩酒醒了一半,连蒋东年的脸都没看见就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那人吓得喊了几声,手刚伸出去就被蒋东年掰着往身后拧,他顺势抬脚往人后背一踢,那人朝前跌了几步脑袋撞上墙,半晌竟然没了声儿,晕过去了。
蒋东年眯眼,骂了声:“操!”
脚尖踢了踢那人脑袋,确定真晕过去后又在他脸上最明显的地方揍了两拳,接着蹲下身,随手把还亮着火光的烟头往那人掌心按下去。
“啊!啊!!!”
那人被痛醒,惨叫着把手里的火星子甩灭,掌心肉被烫熟一小块,他撕开头上的塑料袋,漆黑的巷子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被吓尿留下的一滩水渍。
蒋东年做人从来恩怨分明,做事更是有来有回,姓刘的让人打了他一顿,他现在也打回去了,那些事儿在他这里就算完了。
他大摇大摆走回家,手上小刀甩得飞快,到家冲了个澡就埋头大睡,这一觉直接睡到隔天下午。
还是被饿醒的。
他被再多人叫哥,也还是个刚成年的半大小子而已,还长身体呢,吃得多,饿得快,更别说昨晚蹲那人到凌晨,回来洗洗就睡了,压根没吃什么东西。
蒋东年顶着空肚子洗漱完下楼溜达,想去老头儿那买包烟再买包面,又懒得再走回去煮。
拐个弯外头就有家餐馆,炒菜挺好吃就是卫生差了点儿,虽然他也不嫌弃,以前隔三差五就去那儿吃,可这会就是不想吃那个。
他想到昨天在许保成家吃的那顿饭,那味道简直了,比他这辈子吃过的所有饭都要香。
不过再香也吃不到了,他还是拐弯走进了那家餐馆里。
蒋东年进门走向自己常坐的老位置,靠窗,在角落里,他坐下大声喊了句:“婶儿,老样子!”
餐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婶,蒋东年吃熟了,他一来人家就晓得他要吃什么。
以前他都是坐着喊完等上菜就行,今天菜没等到,先听见了许保成的说话声。
许保成有些惊讶地叫了声:“东年!”
蒋东年抬头,看见前头的饭桌坐了三个人,两男一女,许保成是其中一个。
许保成也算救过他一命,那晚要不是许保成把他扛到卫生院,他估计会在路边冻死。
那人还带他回家吃饭,他也管人家媳妇叫嫂子,就当都是朋友了。
许保成招手让蒋东年过去,扭头朝餐馆老板说道:“老板,这小兄弟点的不用做了,给我这桌多副碗筷就成!谢谢昂!”
这人文绉绉的,说句话后头还得跟着谢谢。
另外那一男一女有些疑惑地看向许保成,蒋东年走过去,许保成拍拍椅子:“坐。”
接着说道:“介绍一下,这位是范隽,我兄弟,这位是董方芹,他老婆。这个,刚跟你俩提过,蒋东年,这年纪轻轻的小兄弟了不得,打拳的!”
蒋东年有点尴尬,不太会应付这种场面,又没法拂了许保成面子走人,毕竟人家算是他救命恩人,得客气点儿。
于是只能坐下跟他们一起吃这顿饭。
那个范隽话不是很多,比较安静,好在董方芹跟许保成都是能说会道的,一场下来说话声竟然都没停过,蒋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