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知道丹枫是自愿被囚的。不然只凭不朽苏生?这一点,丹枫这个龙尊也绝对不会留在幽囚狱。
她应当是愤怒的,原本也是愤怒的。
丹枫和应星两人竟然拿白珩的东西做实验,可当看到那双青碧的眼睛时,她忽然就冷静了。
她想到了那条被她亲手杀死的龙,她将来不及说出的告别说出了口?,甚至还见到了那个白珩留下来的希望。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恨该怨,还是该喜该乐。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镜流在下一刻就给了自己答案。
他们知道。
镜流望着?丹枫,“你要一直这样沉默下去吗?”
应星因不明原因还在昏迷,知道全部的人只有丹枫,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的。
镜流顿了一下,她知道丹枫是个固执的人,她也是,没有人可以改变他们认定的事情。
“这或许,就是最后一面了。”
选择闭口?不言,担下一切的丹枫必定会受到惩罚,或者说,即便仙舟这边因为不朽的存在而打算放轻判罚,丹枫也一定不会允许的。
毕竟,他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
所有人都希望从他这里得到消息,他却选择闭口?不言,而保守秘密的最好方式,便是死亡。
持明真正?的死亡被称作入灭,丹枫在等十王司宣判那一天的到来。
镜流深深地看着?他,知晓他意?已决,即便是她这个友人,也不能?从他嘴里知道什么。她转过身?,轻声道:“再见,丹枫。”
在走出幽囚狱大门的一刹那,镜流有些恍惚。
她看着?头顶绚烂的日光,竟然感受到了刺骨的冰寒。
曾经的云上五骁就这样落幕,并不完美圆满,甚至称得上让人唏嘘。
镜流闭上眼睛,日光无法驱散她灵魂里的寒意?,她只是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
丹枫终于还是等来了他想要的判决。
他想要的是入灭,但白发的骁卫从中斡旋,持明族迫切地渴望从他口?中得知更多有关龙祖的信息,就连仙舟上的一些人,也希望知道星神苏生?的秘密。
每个人都希望他活着,可他却觉得疲惫。
入灭的判决变为蜕鳞转生?,虽然不完全是他想要的,但也能?够让人接受。
作为龙尊的几百年?,丹枫从未背离自己的职责,他终于感到了轻松,沉重的担子从他的身?上移开,就连那些探寻的目光也叫人能够忍受。
可以不再作为饮月君,而是丹枫自己活在最后一刻。
这样的结局,也还不错。
男人垂眸看着手掌中的发簪。
只是可惜……
断掉的簪子要如?何修好?生?与死的界限又是那样分明。
来访之人逐渐变少,最后彻底消失。
行?刑前的那一晚。
被囚之人等待着?属于自己的终局。
十王司的判官走入囚室之中,为他戴上了锁链。他仍旧保留着?相当大的自由,这显然不是一个重犯该有的待遇。
丹枫知道,有许多人都在等待自己回心?转意?。
但他不会。
厚重的石门阻挡了外界的一切。
忽然,他听到了石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银白的非人眼眸。
青年?坐在巨大的环刃上,像是落到地上的月亮。雪白的发丝即便在暗中都散发着?柔和的光,发尾带着?一点墨色,像是仙鹤的羽翼。
“我带了酒来。”
青年?伸出手,提着?盛着?酒液的玉壶。
沉默了许久的男人终于开口?,“你是怎么进?来的?”
见丹枫没拒绝,云谏笑了一下,环刃向前飘去,他将酒壶递给丹枫,“就这么进?来的。”
他的脚尖点着?水面,让水面震荡起一层层涟漪。
两人面对面安静地坐着?,云谏又取出两个小巧的酒杯。
水流如?臂指使?,托起了酒壶与酒杯。
清亮的酒液被倒入玉做的酒杯当中。
丹枫捏着?酒杯,垂眸看着?杯中的酒液,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他将杯子与酒壶还给云谏,“一杯就好。”
碧蓝的眼眸抬起,“你的发簪……”
云谏捏着?酒杯,“我知道。”
他的发簪断裂,被男人小心?地捡了起来,放入怀中。
“我从你身?上带走了一样东西,你也从我身?上带走了一样,这很公平。”
他将杯中的酒饮尽,只有嘴唇略微湿润。
可丹枫知道那根发簪对云谏有多重要,那是他母亲的遗物。
云谏把玩着?自己垂下的发丝,“我曾经也想过,是不是换个款式的发簪更好,又或者干脆不要用发簪。可我留长发就是为了戴上它,他们留给我的东西太少,我拥有的东西其实也不算多,毕竟就连我的身?体都不属于自己。”
青年?的声音回荡在石室之内。
“也几乎没有太多的欲望和感情。”他的话语停顿了一下,“至少曾经是这样。”他笑了起来,带着?些温和也带着?些无奈,“我的父母教会我的第一件事是爱是什么,而他们死后教会我的最后一件事是欲望是什么。”
银白眼眸中的雾气终于散去,镜子映照出了男人的身?影。
青年?忽然倾身?,与男人靠的极近,几乎整个人要从环刃上落下,跌进?男人的怀里,但有一股水流撑住了他的身?体。
“但这些我学的都不算好,我只知道想要什么就要去拿什么。”
他第三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如?果有一个机会让你选择,你会愿意?跟我离开吗?”
不是作为罗浮龙尊,不是作为饮月君,只是作为丹枫。
或许是之前喝的酒过于醉人,令人神志不清,又或者是有人早已心?动,有了答案。
湿润的水汽温和却又有无比鲜明的存在感,男人的气息极近,总是如?同大海海面般平静的青蓝眼眸却难得的不做掩饰,显露出真实的情绪。
无论外表有多么像人类,龙尊始终是披着?人皮的野兽。
青蓝的龙瞳盯着?自己的猎物,散发出难以忽视的危险气息。
丹枫张开嘴,不知何时变得尖锐的牙齿并不留情地咬在青年?柔软的嘴唇上。
腥甜的血液流入口?中,却取悦了野兽的本能?,令那双龙瞳愉快地眯了起来。
要被野兽吞食入腹的惊悚却令云谏笑了起来,他已经获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被丰饶的力量浸润了百年?之久的血肉像是最好的饵食,腥甜中带着?香气,只会让本就饥肠辘辘的野兽更加渴望。
丹枫闭上眼睛,撕扯血肉的动作停顿下来,他努力克制着?身?体中的暴虐。
他哑着?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