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沐目光怔怔地望向许江屿。
眼里的陌生,让人看着就心悸不已。
原本还滔滔不绝的许江屿,被他这目光盯着,竟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张了张嘴,眼里带着一抹歉意。
其实他自己也非常清楚,这般安排,算是在现目前的最优解,可是却终究有些对不住苏沐沐。
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要护他周全,绝不会让他受到任何的伤害,也不会同他再分开。
可这才没过多长的时间,就自打自脸主动安排这些事情。
许江屿脸上也是红一阵白一阵的。
纯粹是因为羞愧所导致的。
可现在形势就是如此。
若是不兵分两路,各自行动,想要在北狄人的眼皮子底下,将这大量的粮草运回平凉城,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苏沐沐自然也是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并没有找他闹,也没有找他吵。
只是良久后,像是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音中带着明显的沙哑。
“一起行动难道不行吗?为何非要兵分两路呢?万一这中间出现任何的变故,你让我怎么办?”
一个接连着一个的问题甩过来,让他有些动摇的心越发愧疚不安。
无声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硬记心肠对他道,“听话,我知道我这么做确实是对不起你,但是我保证不会让你受到任何的危险。”
这还真的是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苏沐沐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眼底的讥讽简直是毫不掩饰。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但实则根本就没有解释,许江屿到底要去做什么?
苏沐沐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儿,能够随意糊弄。
许江屿说上几句,他就能够全心全意地信任。
这怎么可能呢?
她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也有着自己的想法,同样也有眼睛,会听会看会分析,自然知晓许江屿用如此轻松自在的语气,说出这等安排,定然是将最为危险的任务留给了他自己。
苏沐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而后神色中带着一丝决绝地问询道。
“能够跟我说说,你到底要做什么吗?
你刚才并没有提及到凌黎,是不是你要和他在一起去做危险的事情,让我来猜一猜。
若是想要掩人耳目,将如此大批量的粮草运送回平凉城,那必然有更大的事情来牵制住北狄盟军的注意力,那如此想来的话,你应当要做的,就是去对上北狄盟军……”
话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
只是在说话之时,目光一直灼灼地盯着他,不愿错过他脸上丝毫的表情波动。
可即便是如此,许江屿依旧是那一副稳重如山的模样,好像眼前的姑娘所说的这些话,对于他根本就无关痛痒,也在他心底激不起任何的波澜。
可笑,真的是太可笑了!
苏沐沐在心里不停地唾骂着自己。
许江屿把话都已经说得如此明白了,自己居然还这般死皮赖脸地揪着不放,到底是为了什么,图了什么呢?
双手指尖紧紧地插进肉里,掌心传来剧烈的疼痛,让他迟钝的大脑,总算是恢复了几分清明。
许江屿见他这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心里面也是非常的难受,几次想要打断,可是却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只因眼前的姑娘所说的种种,全部都是他的真实想法。
难道要怪他太过于聪明了吗,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分析出在当下情况下的最优解?
苏沐沐见他迟迟不愿搭话,一颗心沉了又沉。
甚至还在心里面反复地告诫着自己,不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内讧。
许江屿做出这样的抉择,也是因为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若是不能将这一批粮草安全地运回到平凉城,之后又不知道会枉添多少冤魂。
可苏沐沐最讨厌的就是他这一点,什么事情都想到了,却唯独没有考虑到自己,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许江屿自己还认为,自己是一个了不起的英雄,实则蠢得无可救药。
深呼吸了好几下,苏沐沐总算是压抑住愤怒茫然的种种复杂的情绪。
许江屿既然都已经说出了这些话,那他的决定,断然没有更改的可能。
眼下的争吵,除了让他心生愧疚,根本什么作用都起不到。
苏沐沐用力地甩了甩脑袋,将所有不好的念头和情绪,全部都从脑海之中甩出去。
而后再次抬起眼眸,双眼澄澈地望向他,一字一顿道。
“你是要和凌黎去烧毁北狄盟军的粮草吗?”
许江屿虽然早在以前就知道,她非常的聪慧过人,可此刻又重新刷新了他对她的认知。
能够循着这蛛丝马迹,就能将他所有的行为和举止,以及之后的计划和打算,全部都分析到位,这已经不能单单用聪慧来形容了。
许江屿心中情绪跌宕起伏,但最终还是沉闷地嗯了一声。
事到如今,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苏沐沐早已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所以并无太多意外。
苏沐沐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而后背过身去,不愿让自己的脆弱暴露在他的面前。
可眼角的晶莹,还是让许江屿注意到了。
许江屿只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揪着,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不由自主地张开嘴,想要大口大口地呼吸,以此来缓解心头的这股不适感。
手更是情不自禁地抚上了心口处。
许江屿忍不住在心中询问着自己,难道这决定真的错了吗?
可不这样做,想要保全这批粮草绝无可能。
不,他没错。
许江屿在心底不停地告诫着自己,一遍又一遍,好似在不停地重复着,就能够将心底的罪恶感减轻一些。
苏沐沐并不知道他此时心中的想法。
若是知道,绝对是嗤之以鼻,毫不留情地将他痛骂一顿。
“其实这些话都已经说过无数次了,但是我还是想再告诉你一遍,一定要好好地活着,活着回到平凉城。”
许江屿惨白着一张脸,鼻腔中发出慢慢的轻嗯声。
如今话说开了,两人之间的氛围反倒更加尴尬。
苏沐沐胡乱地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瓮声瓮气道,“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彻底,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