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名秀女在庄园中住了三日,这三日里,锦衣卫的密报如雪片般飞入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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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夜里偷偷哭泣,谁在背后议论他人,谁对下人颐指气使,谁对嬷嬷恭敬有加。谁早起梳妆时对着镜子自怜自艾,谁趁着夜色在院中独自徘徊。谁与人起了争执,谁拉帮结派,谁独来独往,谁八面玲珑。
事无巨细,一一在册。
沈清砚翻看着这些记录,时而摇头,时而点头,时而微微一笑。
「这个不行,心思太重。」
「这个也不行,太爱搬弄是非。」
「这个……有点意思,处事得体,不卑不亢。」
他拿着朱笔,在名册上圈圈点点。
小龙女偶尔进来看看,见他专注的样子,也不打扰,只是静静坐一会儿,便悄然离去。
程英也会来,给他端茶送水,偶尔瞥一眼名册上的名字,却从不问什麽。
三日后,筛选标准送达秀女庄园。
第一轮,才艺展示。
说是才艺不重要,但多少还是要看看。太粗鄙的,进宫后也拿不出手。
秀女们被分成五十人一组,依次进入一间大厅。厅中坐着几位礼部官员和宫里的女官,面前摆着笔墨纸砚丶琴棋书画,还有刀剑棍棒。陛下说了,才艺不限,只要有,就可以展示。
有女子当场泼墨作画,一幅山水图,画得有模有样。
有女子抚琴一曲,琴声悠扬,绕梁不绝。
有女子舞剑,剑光如练,身姿飒爽。
有女子什麽也不会,红着脸站在那里,半天憋出一句:「民女……民女会绣花。」
女官点了点头:「绣来看看。」
那女子当场绣了一朵牡丹,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当然,也有什麽都不会的。
有人站在台上,手足无措,最后哇的一声哭了。
有人硬着头皮唱了一首歌,跑调跑得连旁边的人都忍不住捂耳朵。
暗中的锦衣卫继续记录着一切。
有人在台上表演时,目光乱飘,到处打量考官的脸色。有人在台下等候时,对前面表演的人冷嘲热讽。有人见同乡表演得好,脸上挤出笑容,眼中却满是嫉妒。
……
第二轮,言谈举止。
说话得得体,走路得有样,不能一惊一乍,不能小家子气。
这一轮,由宫里的老嬷嬷们负责。
秀女们被分成十人一组,带进一间静室。嬷嬷们坐在上首,目光如炬,上下打量。
先问话。
「叫什麽名字?哪里人?家中做什麽的?」
有人回答得落落大方,声音清脆,条理清晰。
有人结结巴巴,额头冒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有人声音太大,震得嬷嬷耳朵疼。
有人声音太小,嬷嬷要凑到跟前才能听见。
再让走路。
绕着屋子走一圈。
有人走得很稳,步态优雅,目不斜视。
有人走得歪歪扭扭,同手同脚,差点绊倒自己。
有人走得飞快,像后面有人追似的。
有人走得太慢,一步三摇,看得嬷嬷直皱眉。
暗中的锦衣卫继续记录。
有人在等候时,不耐烦地翻白眼,嘴里嘟嘟囔囔。
有人被嬷嬷问了几个问题后,出来就拉着同伴抱怨:「那个老虔婆,看我的眼神跟看贼似的!」
有人则安安静静坐着,既不说话,也不乱动,只是偶尔抬头看看四周。
……
第三轮,容貌终选。
这一轮,礼部请了宫里的老嬷嬷们亲自把关。这些嬷嬷在宫中伺候了几十年,什麽美人没见过?眼光毒辣得很。
秀女们被单独带进一间屋子,脱去外衣,只穿中衣,站在日光下。
嬷嬷们绕着她们转圈,从头看到脚,从正面看到背面。
五官——眉形丶眼型丶鼻梁丶嘴唇丶下巴,一一端详。
皮肤——是否白皙,是否细腻,有无斑点,有无疤痕。
身材——高矮胖瘦,肩宽腰细,腿长臂直。
气质——是否端庄,是否温婉,是否灵动,是否大气。
有人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缩手缩脚。
有人坦然自若,任人打量。
有人忍不住问:「嬷嬷,还……还要看多久?」
嬷嬷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有人则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神色平静。
暗中的锦衣卫继续记录。
有人在前面被夸了几句,出来后得意洋洋,对同伴趾高气扬。
有人被嬷嬷多看了几眼,出来后就忍不住笑,走路都带风。
有人被嬷嬷摇了摇头,出来后就红了眼眶,躲在角落里偷偷抹泪。
有人则无论结果如何,神色如常,不卑不亢。
……
三轮筛选结束,五千人变成了五百人。
这五百人,是从五千人中层层筛选出来的,每一个都经过了三轮考核,每一轮都有锦衣卫在暗中观察。
那些在才艺展示中表现出色但言谈粗鄙的,被刷了。
那些容貌出众但举止轻浮的,被刷了。
那些表面端庄但私下抱怨的,被刷了。
那些一离开考官视线就原形毕露的,被刷了。
剩下的这五百人,才是真正经得起考验的。
而关于她们的一言一行,早就被整理成册,送到了沈清砚案头。
沈清砚翻看着那厚厚一摞记录,唇角微微弯起。
那几个他留意的女子都被留了下来。
沈清砚合上册子,笑了笑。
「有点意思,这才叫皇帝应有的生活嘛。」
以前别人选妃只能在KTV和什麽选美大赛,但他如今却是真正的选妃。
……
最后的一关,是沈清砚亲自过目。
御花园中,搭起了临时的帷帐。五百名秀女,按照地域分组,依次从御花园中走过。
沈清砚坐在高台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她们从面前走过。
小龙女坐在他身侧,神色淡然。
程英也在,面带浅笑。
沈清砚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这感觉,真有点像挑白菜。」
程英轻声道:「陛下,这是选秀,不是挑白菜。」
沈清砚点头。
「对对对,选秀,选秀。」
他继续看。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大明本土的秀女组。这一组人数最多,三百多人,来自江南丶江北丶川蜀丶荆湖各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江南女子,年约十七八岁,穿一身淡青色的长裙,眉目如画,气质温婉。她走路轻缓,步态优雅,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
沈清砚多看了两眼。
旁边的太监连忙递上名册。
「陛下,这位是苏州府选送的,姓林,闺名婉清。父亲是当地有名的丝绸商人,家中殷实。」
沈清砚点了点头。
「不错。」
又走过来一个川蜀女子,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五官带着几分英气。她走路带风,目光明亮,一看就是个爽利人。
名册上写着:成都府选送,姓秦,闺名昭月。父亲是当地武将,从小习武。
沈清砚笑了。
「这个有点意思。」
接着是荆湖女子丶两广女子丶山东女子丶河南女子……
各有各的风情。
沈清砚一一过目,偶尔点头,偶尔摇头,偶尔多看两眼。
旁边的太监一一记下。
……
第二组,是东宁都护府的秀女。
高丽女子,皮肤白皙,五官清秀,穿着汉化的衣裙,但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异域的味道。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身材纤细,眉目含情,走路时裙裾轻摆,有种说不出的柔媚。
名册上写着:姓金,闺名素妍。父亲是当地归化的贵族,家中世代读书。
沈清砚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个不错。」
……
第三组,扶桑都护府。
倭人女子,个子普遍娇小,皮肤白嫩,五官精致。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穿着一身改良过的汉服,头发高高绾起,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她低眉顺眼,走路轻缓,有种说不出的温顺乖巧。
名册上写着:姓藤原,闺名樱子。父亲是当地归化的贵族,家中世代传承。
沈清砚看了她一眼,她正好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去。
沈清砚笑了。
「有点意思。」
……
第四组,南洋都护府。
南洋女子,肤色偏深,但五官深邃,身材婀娜。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又大又亮,嘴唇饱满,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她穿着南洋特色的衣裙,色彩鲜艳,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名册上写着:姓苏,闺名玛雅。父亲是当地部落的酋长,此次亲自送女儿前来。
沈清砚看着她,她也看着沈清砚,目光大胆而直接。
沈清砚笑了。
「这个胆子不小。」
……
第五组,西域都护府。
西域女子,人种复杂,有黄皮肤的,有白皮肤的,有高鼻深目的,有碧眼金发的。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是一个碧眼金发的女子,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睛是淡蓝色的,像一汪湖水。她身材高挑,穿着西域特色的长裙,头戴珠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名册上写着:姓慕,闺名琳娜。父亲是西域商贾,母亲是当地贵族。
沈清砚看着她那双蓝眼睛,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旁边的太监小声问:「陛下,这个……」
沈清砚摆了摆手。
「先记着。」
……
第六组,天竺都护府。
天竺女子,皮肤偏棕,但身材婀娜,能歌善舞。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穿着一身纱丽,露出纤细的腰肢,手腕上戴着金镯子,脚腕上戴着银铃铛。她走起路来,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别有一番风情。
名册上写着:姓摩诃,闺名黛薇。父亲是当地王公,家中世代贵族。
沈清砚看着她,她也看着沈清砚,目光柔媚,带着几分羞涩,又带着几分大胆。
沈清砚笑了。
「这个也有意思。」
……
五百人走完,太阳已经偏西。
沈清砚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累死朕了。」
程英递上一盏茶。
「陛下辛苦了。」
沈清砚接过茶,喝了一口。
「你们觉得,哪个最好?」
小龙女摇了摇头。
「不知道。」
程英想了想。
「各有各的好,江南的温婉,川蜀的英气,高丽的柔媚,倭人的乖巧,南洋的大胆,西域的惊艳,天竺的风情……臣妾挑不出来。」
沈清砚笑了。
「那就都留着是不可能的,只能再挑一挑了。」
他看向旁边的太监。
「刚才朕多看几眼的那些,都记下来了吗?」
太监连忙道:「记下了,一共一百二十三人。」
沈清砚点了点头。
「那就这一百二十三人,其馀的,发些赏赐,送回去吧。不愿回去的,就留在宫中做宫女。」
太监躬身道:「遵旨。」
……
这一百二十三人,是从六万报名者中层层筛选出来的,又从五百名终选者中精心挑选出来的。
若是按照前世的颜值标准,满分一百分的话,这一百二十三人,每一个都在八十八分以上。
她们是大明本土及各都护府最顶尖的美人,万里挑一,优中选优。
接下来,还有最后一关,沈清砚的最终考察。
她们将在宫中住上三个月,由宫里的嬷嬷们教导礼仪规矩,同时,锦衣卫会继续暗中观察她们的一言一行。
三个月后,沈清砚将根据这期间的表现,决定她们的最终品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