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开口：“我们的车没有碰到她。”
“没碰到！你看看我女儿都被你们撞成什么样了，还没碰到！”
女人的哭声越来越大，控诉的话也越来越密，但翻过来覆过去无非就是那几句话，
女儿有多优秀、从小花了多少钱培养、好不容易考上沪大的美术系、前途无量、你们怎么赔得起……
男人就更务实了，直接掏出手机，对着病床，还有沈之行拍照，
“我告诉你，这事不能私了！”他一边拍一边说：“我已经报警叫记者了！沪大美术系高材生被豪车撞伤，肇事者拒不承认！我让你出名！”
护士走进病房的时候，正碰上两人哭天抢地地唱双簧。
她手里端着体温计，站在门口一脸无语，
“两位家属，这里是病房，禁止喧哗。要吵就出去吵，别在这里影响病人休息。”
女人哭声一顿，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瞪了护士一眼：“我女儿都被撞成这样了，你让我别吵？你们医院还有没有良心！”
护士撇过脸去翻了个白眼，走到病床边，熟练地对病人生命体征检测了一番，又翻了翻女孩的眼皮。
“撞什么撞，人送进来的时候全身上下连块淤青都没有，她就是睡着了而已。”
“睡着了？我女儿躺在这一动不动地，你说她是睡着了？”
护士头也不抬地收拾着心电监护仪，“那不然呢？这就是陷入深度睡眠了，这种病人我见多了，考研考编熬通宵的，打游戏三天三夜不睡觉的，哪个送进来的时候不是这副德行？”
她收拾完，把病历夹往床尾一挂，抬眼扫过病房中的人，“她睡饱了自己就会醒，你们要实在不放心，留个人守着，别在这嚎。”
说完，推门走了。
病房里只安静了两秒，女人嘴唇抖了抖，忽然哭得更大声了，
“什么狗屁医院！我女儿都昏迷不醒了，还说这是睡着了！这是人说的话吗！这是治病救人的态度吗！”
她扭头看向沈之行，“你是不是认识医院的人，买通医生了！我告诉你，我不吃这套，我女儿被你们撞成这样，想用几个臭钱打发，门都没有。”
姜晚摇了摇头，摆摆手，“你错了，我们一毛钱也不会给。”
男人一听这话，手机又举了起来，直接对着病房门拍：“市立医院勾结肇事者，掩盖事故真相！我要拍个视频出来，发到网上去谴责你们！”
走廊里开始有人探头往这边瞧热闹，但沈之行连看都没看那对夫妻，一直站在姜晚身边呈保护者姿态。
这种沉默比任何反驳都更让人恼火。
“让一下，警察。”
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拨开围观人群，带队警官蒋文时从两人身后走了出来。
姜晚闻言抬眼和蒋文时两人对视了一眼。
没想到在这里又碰上了姜晚，蒋文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但没有开口打招呼。
他扫了一眼病房的阵仗，问道：“谁报的警？”
“我！我报的！”
男人立刻迎了上去，手机换了个方向，对准蒋文时：“警官，你来得正好！这两个人开车撞了我女儿，不承认、不赔偿，还串通医院说我女儿是装睡，我要告他们！我要追究到底！”
他看蒋文时脸色丝毫没变，将手机怼到他脸前，“你警号多少，你们领导是谁？我告诉你，我可认识省厅的人，你今天要是敢包庇……”
蒋文时垂眼看了看恨不得戳进他鼻孔里边的手机，只是侧脸对身后的警员说，
“记录。”
年轻民警立刻掏出执法记录仪，打开。
蒋文时这才把目光收回，看着男人道：“你女儿的伤情报告呢？”
男人一愣：“……什么？”
“你说她被撞伤，医院的诊断和检查报告呢？”
“医，医生说没什么大事……”
“没大事。”
蒋文时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稳：“那你报警的诉求是什么？”
“诉求？诉求当然是要求他们赔钱，让他们负责！”
女人的声音急不可耐地插进来，
“我女儿可是沪大美术系的！你知道培养一个美术生要花多少钱吗！一年十几万！她本来前途无量，现在被撞成这样，万一留下后遗症怎么办？万一影响画画怎么办？这笔账怎么可能算的清楚！”
她越说声音越大，“你们警察怎么会是这个态度，我们是受害者！你们不抓肇事者，还反过来盘问我们？”
男人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狐疑地在警察和姜晚几人身上打量，
“你们几个不会也认识吧，全都串通一气！你们给我等着，告到中央，我要告到中央！”
“你恐怕就是告到外太空，也没理。”
杨助理西装笔挺地站在病房门口，手里还握着一部平板电脑。
他径直穿过那对夫妻，走到沈之行面前，微微颔首，
“沈总。”
然后把平板递过去。
屏幕亮着，里面是一段监控录像。
沈之行没接，下巴朝那对夫妻的方向轻轻一点。
杨助理会意，转过身，把平板屏幕转向那对夫妻，
“先生，女士，这是事发路段的监控画面。”
他按下播放键。
画面里，沈之行的车以正常速度行驶在机动车道。一个白色身影在画面边缘晃进来，脚步踉跄，像喝醉了酒，又像完全没看见来车。
车速骤降，车身明显在白色身影前停了下来。
而那道白色身影晃了晃，自己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没有发生任何碰撞。
杨助理按停画面：“这个监控录像，来自市政交通监控，如果需要，我们可以提供完整文件供警方鉴定。”
他没等那对夫妻的反应，径直收起平板，
“我们沈总和姜小姐今晚是出于人道主义将伤者送医，全程配合院方治疗，没有推诿，没有逃逸，更没有任何不当言行。
如果两位坚持认为是肇事逃逸并勾结医院，我方将会保留追究名誉损害及诽谤的法律责任。”
他顿了顿，看了眼床上昏睡的女孩，才继续道：“并且，不排除以碰瓷未遂为由，提请警方进一步调查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