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春和听雪办事极为利落。
她们私下里,先是找了几个平日里关系亲近、年岁也到了的宫女,将殿下的意思温和而清晰地传达了。
消息一出,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起初是难以置信,继而是控制不住的狂喜,最后是跪在殿外无声的叩首与泪水。
最终,毓庆宫内,除了画春、听雪这等自愿留下的大宫女,以及少数几位自幼无家可归、视此地为安身立命之所的二等宫女外,竟有近二十名宫女被列入了名册。
承祜看着陈保呈上来的名单,每一笔都写得端正清晰,后面还用小字标注了每个人的籍贯、入宫年份与平日里的品行。
“办得不错。”承祜微微颔首,对陈保的细心很是满意,“就按这个章程去办吧。告诉内务府,嫁妆从孤的私库里出,务必办得体面,不可让她们受了委屈。”
“嗻!”陈保躬身应下,心中对自家主子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此事并未刻意遮掩,很快便传到了乾清宫。
康熙彼时正在西暖阁批阅奏折,听完梁九功的回禀,他执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哦?承祜竟做了此事?”
“回万岁爷的话,是。太子殿下特开恩典,准许毓庆宫年满二十的宫女出宫婚配,婚事由赫舍里家操办,嫁妆由太子爷私库所出。”梁九功一五一十地说道,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感慨。
康熙闻言竟是低声笑了起来。
自古以来,能被放出宫还得主子费心安排婚事的真是凤毛麟角。
承祜这一手,无疑是给了所有宫中女子一个看得见的希望。
康熙沉吟片刻,对梁九功道:“传朕旨意,效仿太子。各宫凡有年满二十五岁、无大过的宫女,皆可上报内务府,由其家人领回,自行婚配。若有在宫中当差勤勉、主位娘娘愿意抬举的,也可按例赏赐,为其添妆。”
“嗻!”梁九功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皇上的用意。
太子开了个头,皇上便将这恩典推及整个后宫。
于是乎,一场由毓庆宫发起的放宫女风潮,在紫禁城内悄然兴起。
一时间内务府忙得人仰马翻,各宫的气氛却前所未有地和谐与振奋。
而这一切的源头毓庆宫,反倒成了最清净的地方。
人一走,殿内顿时显得空旷了不少。
陈保曾小心翼翼地请示过承祜,是否需要从内务府再挑选一批机灵的小宫女进来伺候。
承祜闻言,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不必了。孤这里向来事少。画春、听雪你们几个也够用了,人多了,反而吵闹。”
陈保自然不敢违逆,只是心中暗暗叫苦。
殿下您是喜清净了,可内务府那边,为了能往毓庆宫塞人,各家旗主、管领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谁不知道,如今这宫里,最得脸、最有前程的地方,不是乾清宫御前也非哪位娘娘的宫里,而是太子殿下的毓庆宫。
能在这里当差,哪怕只是个洒扫的小太监,说出去都比别处的管事太监有脸面。
更何况,太子殿下仁德,从不苛待下人,赏赐又丰厚,简直是所有宫女太监们心中最完美的当差之所。
承祜自然不知陈保心中所想,他的注意力早已被脚边那几团毛茸茸的小东西给吸引了过去。
那三只小奶猫经过这些时日的精心喂养,已经褪去了刚出生时的羸弱,一个个都养得圆滚滚的,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可爱得紧。
承祜处理完手头的几件要务,也来了兴致,索性在软榻上坐下,招了招手。
那三只小家伙似乎与他天生亲近,立刻抛下了猫妈妈,迈着小短腿,争先恐后地朝他跑来。
承祜俯身将三只小猫一一抱起,放在自己的腿上。
小家伙们立刻自发地找好了舒适的位置,蜷缩成一团,开始打盹。
“殿下,还没给这三个小家伙取名字呢。”一旁的听雪笑着提醒道。
这话头一开,刚从外面进来的乌娜希和班第也凑了过来。
乌娜希一见那三团毛球,眼睛都亮了:“大哥,它们好可爱!叫什么名字呀?要不要叫金宝、银宝、福宝?”
这是宫里给宠物取名最常见的路数,图个吉利。
班第也跟在后面,提议道:“殿下文采斐然,不如引经据典,取三个雅致些的名字?譬如踏雪、寻梅之类的?”
承祜听着他们的建议,再看看腿上这三只除了吃就是睡的小东西,失笑着摇了摇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只纯黑白爪的小猫的脑袋。
“这只最黑,便叫小一。”
“小一?”乌娜希眨了眨眼,觉得这名字虽然简单,倒也还算……可爱?
承祜又指向那只纯黑白爪的,它的黑色毛发占据了身体绝大部分,白爪子像是点缀。
“这一只,黑白掺半,瞧着差不多各占一半,就叫零点五吧。”
“零……点……五?”
乌娜希和班第同时愣住了,两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
这是什么名字?听都没听说过。
点?是糕点的点吗?五又是何意?
画春和听雪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好奇地望过来,眼神里满是同款的困惑。
承祜却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石化的表情,兴致不减地指向最后那只最小的玳瑁三花。
“这只最小,身上的花纹也最少,约莫……占了三成吧。”他一本正经地评价道,“那就叫它零点三。”
“……”
暖阁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
乌娜希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殿下……您是说,它们的名字,分别叫……小一、零点五,和零点三?”
“嗯。”承祜点头,对自己起的名十分满意,“通俗易懂,好记,还能体现出它们各自的特征,不好吗?”
好吗?
这一点也不好啊!
乌娜希简直无法理解了。
别人家的狸奴都叫什么“雪球”“团子”,再不济也是“咪咪”“阿黄”,怎么到了她这位惊才绝艳、被誉为大清白月光的太子哥哥这里,就变成了如此……如此难以言喻的数字了?
班第的嘴角也在微微抽搐。
他试图为太子殿下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斟酌着开口:“殿下,这零点五……可有什么深意?”
“深意?”承祜愣了一下,随即坦然道,“没什么深意。就是一半的意思。”
“总之,名字就这么定了。”承祜一锤定音,完全不给众人反驳的机会。
他低下头,用指腹轻轻搔着“零点五”的下巴,小家伙舒服得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零点五,喜欢这个名字吗?”
“喵呜~”
小猫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权当是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