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颓然松开了握刀的手。
“那你说怎么办?”
“难道就看着大哥在宗人府里受苦?虽然鄂伦岱那狗奴才不敢亏待大哥,但那是人呆的地方吗?那是牢房!”
一想到那个如同谪仙般的人此刻正身处囹圄,只能对着铁窗孤月,众人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当然要救,而且要救得风风光光,要让皇阿玛不得不求着大哥出来。”
胤禛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仿佛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大哥教过我们,战争不仅仅是在沙场上。”
胤禛看向胤禟:“老十,京城乃至整个直隶的粮油米面、钱庄票号,你有多少话语权?”
胤禟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精光爆射,手中的金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若是加上班第那边的商团配合,我可以让京城七成以上的商铺在一夜之间歇业整顿。没有我的点头,户部一两银子也调动不了。”
“很好。”胤禛点点头,又转向胤禩,“九弟,你平日里结交的那些江南士子、清流御史,现在该是用的时候了。”
“贡院闹事只是个引子,我要你把声势造大,大到让皇阿玛觉得,关了大哥,就是断了大清的文脉,就是自绝于天下读书人。”
胤禩那张温润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五哥放心,现在的舆论风向本就在大哥这边。只需稍微推波助澜,不出三日,午门外跪谏的折子就能把乾清宫淹了。”
“大哥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那些图纸和机器。”胤禛最后看向胤礽和胤禔,“更是这大清的未来。咱们要做的,就是让皇阿玛明白一个道理——没有了承祜的大清,根本转不动!”
“我们要文明一点。”胤礽接过话茬,眼中的疯狂逐渐转化为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与算计,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轻轻擦拭着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既然皇阿玛说大哥动摇国本,那咱们就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国本动摇。”
“大哥常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胤礽嘴角勾起一抹优雅而残忍的弧度,“咱们不流血,不动刀兵。咱们罢市、罢课、停运。”
“从明日起,工部停摆,所有新式火器的生产线全部检修。户部告急,所有海外贸易的关税暂缓入库;就连御膳房的食材供应……”胤礽冷笑一声,“也给我断了。”
“我要让整个紫禁城,除了宗人府那一亩三分地是安乐窝,其他地方,都变成修罗场!”
“老十一。”胤禔此时也反应过来了,眼中的怒火化作了兴奋的战意,“你去联系丰台大营和步军统领衙门里的兄弟,不用造反,就说是演习。天天晚上在皇宫墙根底下喊操练口号,我倒要看看,那老头子能不能睡得着觉!”
“得嘞!”胤21兴奋得摩拳擦掌,“这招损啊,但我喜欢!大哥肯定也会夸咱们聪明的!”
他们是被那个来自未来的灵魂亲手调教出来的天之骄子,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流淌着承祜赋予的思想血液。
“为了大哥。”
胤礽重新倒了一杯酒,高高举起,目光穿透了屋顶,仿佛看到了那张令他魂牵梦绕的脸庞。
“为了大哥!”
众阿哥齐齐举杯,低沉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宛如一声来自深渊的龙吟,震慑着这寂静的黑夜。
翌日清晨,紫禁城的空气似乎比往常更加清冷了几分。
乾清宫内,康熙只觉得眼皮跳得厉害,昨夜他几乎一夜未眠。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是承祜那决绝跪下的身影,还有那双清澈却又似含着千言万语的眸子。
那孩子……真的只是在赌气吗?
“万岁爷,该起驾早朝了。”梁九功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手里捧着朝服,脸色却有些怪异。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康熙揉了揉眉心,不悦地问道。
梁九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颤:“万岁爷……今儿个早朝……怕是……怕是上不成了。”
“什么?”康熙动作一顿,猛地转过身,帝王的威压瞬间释放,“出什么事了?”
“刚才……刚才内阁递了折子进来。”梁九功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奏折,双手高举过头顶,“工部尚书、户部尚书、兵部侍郎……还有那几位新封的亲王、郡王爷……今儿个全都告了病假。”
“告假?”康熙怒极反笑,一把抓过奏折,“全都病了?这是把朕当傻子耍吗?!”
他翻开第一本,是三阿哥胤礽的。
字迹潦草,仿佛真的病入膏肓,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儿臣因思念兄长,忧思成疾,心悸难安,恐殿前失仪,特请假调养。另:若是兄长不得出,儿臣这心病,怕是好不了了。”
“放肆!”
康熙狠狠将奏折摔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还没来得及发作,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九门提督隆科多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连帽子歪了都顾不上,一脸的惊慌失措:
“万岁爷!大事不好了!”
“又怎么了?!”康熙觉得自己快要被气炸了。
“崇文门、宣武门……外城的几个城门口,今儿个一早全堵死了!”隆科多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数千辆运送米面柴炭的大车,就停在城门口不进来,说是……说是十爷发了话,今儿个日子不吉利,诸事不宜,歇业一天!”
“还有!京城里最大的那几家钱庄,今儿个也没开门,门口挤满了要兑银子的百姓,现在外面乱成一锅粥了!”
康熙身子晃了晃,差点跌坐在龙椅上。
好啊。
真是朕的好儿子们啊!
他想到了昨晚承祜在宗人府里那副淡然自若的样子,原来,这就是他的底气吗?
康熙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以为自己只是关了一个儿子,却没想到,仅仅是一个夜晚,攻守之势,已然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