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阿哥!”
这时,一名狱卒小跑着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这是纯禧公主让人送进来的点心,说是您最爱吃的奶饽饽,还是热乎的呢!”
紧接着,又有一个狱卒抱着一摞书跑进来:“大阿哥,这是十阿哥让人送来的新话本,怕您解闷儿不够看。”
“还有这个,这是巴特尔托人送来的科尔沁风干牛肉,说是给您当下酒菜……”
看着这源源不断送进来的东西,鄂伦岱嘴角抽搐。
这哪是坐牢啊?这简直比万岁爷过得还滋润!
承祜看着这些东西,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都放下吧。”他轻声道。
他站起身,走到那扇虽然被装饰过但依然狭小的铁窗前。
窗外是高墙的一角天空,偶尔有一两只飞鸟掠过。
微风拂过,吹动他身上的月白绸衫,勾勒出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身形。
在系统光环的加持下,这一幕落在鄂伦岱和狱卒们的眼中,简直就是一幅活生生的“谪仙蒙难图”。
那种破碎感,那种即使身处泥潭依然不染尘埃的圣洁感,瞬间击中了这群糙老爷们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几个狱卒甚至偷偷抹起了眼泪。
“多好的人啊……万岁爷怎么就狠心把他关在这儿呢?”
“就是,大阿哥为了大清操碎了心,结果还要受这份罪……”
承祜没有回头,而是转过身,对着鄂伦岱微微一笑。
“鄂大人,陪我下一盘和棋吧。”
“和棋?”鄂伦岱一愣。
“是啊,”承祜意味深长地说道,“这盘棋,赢得太快没意思,输了又太难看。唯有和棋,才是给双方留下的最后体面。”
……
两个时辰后。
被梁九功派来探视的小太监小德子,战战兢兢地走进了宗人府的大门。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副凄凄惨惨戚戚的景象。
毕竟是被废黜幽禁的皇子,哪怕以前再风光,到了这儿也得脱层皮。
可是,当他穿过层层关卡,来到承祜的牢房外时,整个人都傻了。
“……那英吉利的战舰虽然船坚炮利,但也不是没有破绽。只要我们的火炮射程够远,机动性够强,在海上便如群狼噬虎……”
清朗温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疾不徐,娓娓道来。
小德子壮着胆子探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那位传说中正在“面壁思过”的大阿哥,正盘腿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一边品着香茗,一边给围坐在地上的鄂伦岱和几个狱头讲海战兵法。
那姿态,那神情,哪里像是在坐牢?简直就是在翰林院讲学!
而且,大阿哥的气色……怎么看着比在宫里还要好?
那一身月白的中衣衬得他肌肤胜雪,眼波流转间光彩照人。
反观万岁爷,这几天又是上火又是失眠,眼袋都快垂到下巴了。
“哟,这不是乾清宫的小德子公公吗?”
鄂伦岱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门口缩头缩脑的小德子,立刻板起脸,粗声粗气地喝道,“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
小德子吓得一哆嗦,赶紧滚了进来,跪在地上磕头:“奴才……奴才奉万岁爷口谕,来……来看看大阿哥。”
承祜闻言,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他看向小德子,目光温和包容,并没有因为他是康熙派来的眼线而有丝毫厌恶。
“皇阿玛……还好吗?”承祜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关切。
就这一句话,小德子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看看!都这个时候了,大阿哥心里惦记的还是万岁爷!多孝顺啊!
“回大阿哥的话……”小德子吸了吸鼻子,实话实说,“万岁爷……不太好。这几日都没怎么进食,御膳房那边……也没什么好东西。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而且因为罢市的事儿,万岁爷发了好大的火,嗓子都哑了。”
承祜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叹了口气,从榻上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书案前。
提笔,蘸墨,挥毫。
片刻后,他将一张写好的宣纸折好,递给小德子。
“你回去,把这个交给皇阿玛。”承祜的声音低沉,“告诉他,儿臣在这里很好,让他不要挂念。外面的事情……儿臣虽身在囹圄,但也略知一二。让皇阿玛保重龙体,切莫因为一时之气,伤了父子情分,更伤了国本。”
小德子双手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却觉得重若千钧。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承祜那双桃花眼。
那一瞬间,小德子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仿佛所有的委屈都被抚平了。
“奴才……奴才一定带到!”
……
乾清宫。
康熙看着跪在面前的小德子,又看了看手中那张宣纸。
纸上只有八个字,笔锋遒劲,隐隐已有大家风范:
“流水不争,在其滔滔。”
康熙的手猛地一颤。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这是在告诉他,他不争这个皇位,不争一时的输赢,他要的是大清的长治久安,是这天下的滔滔大势吗?
“他在里面……在做什么?”康熙的声音有些干涩。
小德子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大阿哥在……在跟鄂大人下棋,讲兵法。精神看着……极好。宗人府上下,都把大阿哥当菩萨供着呢。”
康熙沉默了。
外面风雨飘摇,满朝文武罢工,自己这个皇帝焦头烂额,连口热茶都喝不上。
而那个造成这一切的儿子,却在牢房里悠闲度日,谈笑风生,甚至连狱卒都对他死心塌地。
“呵……呵呵……”
康熙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释然,还有几分作为父亲的挫败感。
“好一个‘流水不争’。”
康熙将那张宣纸轻轻放在御案上,手指抚摸着那熟悉的字迹。
“朕输了。”
这三个字一出,梁九功和小德子都惊恐地把头埋得更低了。
“朕以为他是想夺权,却忘了,这江山将来本来就是他的。”康熙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梁九功。”
“奴才在。”
“传朕口谕。”康熙的声音疲惫却坚定,“明日早朝,重开午门。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宗人府的方向,眼神复杂。
“去宗人府,把那只‘闲云野鹤’给朕请回来。告诉他,朕这里的茶不好喝,让他带点好茶来,朕要跟他……好好下一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