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施琅退下后，南书房重新陷入了死寂。
胤礽看着自家大哥，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大哥，你刚才的样子……真像话本子里记载的暴君。”
“暴君？”承祜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走回桌边坐下。
他微微仰头，看着绘满龙纹的天花板，眼神空洞了一瞬。
他是暴君吗？或许吧。
在原本的时空里，谁来可怜过我们要面对的百年屈辱？谁来可怜过旅顺的冤魂？
文明的灯火向来是需要燃料的。
既然他重活一世，这燃料，便不能再是华夏的血肉。
“保成啊，”承祜叹了口气，淡淡道，“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只要我们赢了，我们就是正义，就是文明，就是上帝。”
……
三天后，天津卫大沽口。
海风凛冽，卷起千堆雪。
原本热闹的商港今日全面戒严。
远处的海平线上，黑烟滚滚，遮天蔽日。
那是一支在这个时代从未出现过的恐怖舰队。
没有风帆，只有高耸的烟囱。
黑色的船身如同海上的钢铁巨兽，沉默地喷吐着工业革命的伟力。
码头的高台上，奥尔良公爵菲利普、彼得大帝以及一众欧洲使节，被盛情邀请来参加这场所谓的反恐演习誓师大会。
看着眼前这令人窒息的一幕，彼得大帝手里的单筒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这就是……他说的不谈国事？”彼得咬牙切齿，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想起了三天前那个晚宴。
那个穿着绛紫色衣服的少年，笑意盈盈地跟他说“为了文明的灯火”。
原来，这他妈才是灯火！
是用钢铁和火药点燃的战火！
“那是全钢结构的船体吗？”奥尔良公爵菲利普脸色惨白，相比于军事威胁，他更绝望于技术代差，“不需要风帆？那根管子里喷出来的是什么？上帝啊，那是蒸汽机吗？竟然能驱动这么大的怪物？”
法兰西还在为怎么把蒸汽机缩小化而发愁，大清居然已经把它装到了战舰上！
“那是格林快炮。”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承祜一身戎装——不是传统的满洲铠甲，而是一套经过改良的、类似后世军官礼服的深黑色制服。
金色的绶带，笔挺的剪裁，过膝的长筒军靴。
这一身装扮将他原本柔美的气质硬生生压下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禁欲与威严。
海风吹乱了他的长发，几缕发丝粘在他殷红的唇边。
他伸手轻轻拂去，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
“每分钟射速600发。”承祜指了指甲板上那几挺黑洞洞的枪管，微笑着向这群目瞪口呆的欧洲人解说，“对付没有护甲的目标，就像是用镰刀割麦子一样简单。”
咕咚。
不知是谁吞了一口口水。
每分钟……600发？
现在的欧洲滑膛枪，一分钟能打两发就算精锐了！
“陛下，”彼得大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您这是要……攻打哪里？据我所知，并没有国家向大清宣战。”
“哦，只是去处理一点家务事。”承祜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的金扣，“邻居家的小孩最近不太听话，居然敢在家里藏刀。为了邻里和睦，朕决定去帮他们把房子拆了，重新盖一个。”
拆房子。
重新盖。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个比喻背后的血腥含义。
“可是……”罗马教廷的特使马里亚诺颤颤巍巍地举起十字架，“主说，不可杀戮……”
承祜转过头，那双如同深渊般的眸子瞬间锁定了马里亚诺。
他慢慢走近这位特使，直到两人鼻尖相触。
特使甚至能看清承祜瞳孔中倒映出的、恐惧的自己。
“特使阁下，”承祜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这里是东方。在这里，朕即是天，朕即是法。至于你的主……”
他抬起带着白色手套的手，轻轻帮特使扶正了歪掉的十字架。
“如果你的主这几天恰好路过日本海，朕建议他绕道走。否则，朕的炮弹可不长眼睛。”
说完，承祜不再理会这群已经被吓破胆的西方人。
他转过身，面向大海，面向那支即将改变世界格局的舰队。
“呜——！！！”
旗舰“定远”号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汽笛长鸣。
滚滚黑烟直冲云霄，如同黑色的巨龙腾空而起。
巨大的螺旋桨搅动海水，激起白色的浪花。
舰队，启航。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汽笛声中，承祜闭上了眼睛。
他在脑海中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幕：
江户湾的火光，在黑船到来之前的一百五十年，提前点亮。
那些还在挥舞着武士刀、叫嚣着“尊王攘夷”的武士们，将在加特林的金属风暴中，碎成肉泥。
德川幕府的木制天守阁，将在高爆弹的轰击下，化为灰烬。
再见了，日本，欢迎来到大清的新秩序。
站在他身后的菲利普公爵，看着那个背影，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原本以为，那晚在水晶宫里的承祜，是一只美丽的金丝雀，或者是充满诱惑的魅魔。
但此刻他才明白。
那是一条披着人皮的龙。
一条已经苏醒、并且开始饥饿的东方巨龙。
“必须要写信给路易……”菲利普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手帕擦汗，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什么技术换市场，什么传教……都见鬼去吧！绝对不能惹怒大清！绝对不能！”
彼得大帝则死死地盯着远去的舰队，眼中的恐惧逐渐转化为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我要造船……”彼得咬着牙，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我不回莫斯科了。我要留在这里，哪怕是给这位皇帝陛下刷马桶，我也要学会怎么造这种船！”
海风呼啸。
承祜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没有回头，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看穿了所有人的心思。
恐惧吧。
敬畏吧。
这才是这场战争真正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