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江户湾。
清晨的海面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白雾，远处的富士山在朝霞中若隐若现，宛如一位羞涩的少女。
海面上几艘满载着鲜鱼的木制小舢板正随着波浪轻轻摇曳，渔夫佐佐木正哼着不知名的乡间小调，憧憬着今日的收成。
然而，这宁静的浮世绘卷，在一瞬间被粗暴地撕裂。
“呜——！！！”
一声凄厉而低沉的咆哮声刺破了海雾，那声音不似人间的任何乐器，倒像是来自地狱深渊的巨兽在嘶吼。
声波震得海面泛起层层涟漪，连佐佐木手中的渔网都差点脱手滑落。
他惊恐地抬起头，望向那片迷雾的深处。
紧接着，佐佐木看到了让他余生都将在噩梦中惊醒的画面。
黑色的烟柱如同魔龙的吐息，遮蔽了初升的太阳。
紧接着，巨大的钢铁舰艏刺破白雾，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驶入平静的江户湾。
一艘，两艘，五艘……整整二十二艘钢铁战舰，呈扇形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宛如一群来自未来的死神，冷冷地注视着这座还沉浸在冷兵器时代的木制都城。
而在那巍峨的旗舰“定远”号的舰桥之上，承祜正负手而立。
海风猎猎，吹动他那身漆黑如墨的改良军服，金色的流苏绶带在风中狂舞。
他今日特意没有束发，那一头如墨缎般的长发随风肆意飞扬，几缕发丝拂过他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
他的眼尾带着一抹因连日海风吹拂而泛起的薄红，这不仅没有让他显得狼狈，反而在这肃杀的钢铁巨舰之上，凭空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之美。
就像是一朵盛开在修罗场上的曼殊沙华，美得让人想要献祭灵魂，却又危险得让人不敢直视。
“多美啊。”
承祜望着远处那座还在沉睡中的江户城，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声音轻柔得仿佛是在赞叹一幅名画，“可惜，它是木头做的。”
站在他身后的彼得大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那个美丽的东方皇帝，心中却再无半点旖旎之念，只有深深的恐惧。
“陛下，”彼得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您不打算……先递交国书宣战吗？”
承祜侧过头，那双如同深潭般的眸子淡淡地扫了彼得一眼。
“彼得，你见过猎人踩死蚂蚁之前，还要先给蚂蚁写信吗？”
承祜转回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宣战？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实力就是唯一的宣战书。
佩里叩关的时候，可没给日本人留面子。
既然历史的转轮到了他手里，那就让他来做这个‘黑船’吧。
毕竟这是每一个华夏人在有实力后都会心照不宣做的一件事。
死一个日本，换来大清五十年的安稳发展期，以及整个西方世界的俯首称臣。
这笔买卖，划算至极。
“传令施琅。”承祜的声音骤然变冷，透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升我大清龙旗。”
“朕欲给幕府一个时辰，令其无条件开城投降。若有一个‘不’字，或许说……”
他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我们就把这座城市，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
一时之间，江户城彻底乱了。
警钟长鸣，无数身穿竹甲、手持武士刀的足轻和武士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海岸线上聚集。
幕府将军德川家纲在天守阁上，颤抖着举起千里镜，当他看清海面上那些没有风帆却能飞速移动的钢铁怪物时，手中的千里镜“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是什么……那是妖怪吗？！”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但很快，属于武士阶层那种盲目的狂妄占据了上风。
“把大筒推上来！绝不能让夷狄玷污神国！”
海岸线上，几门老旧的青铜炮被费力地推到了阵地上。
数千名武士挥舞着太刀，高喊着“八幡大菩萨护佑”，试图用血肉之躯构筑起一道防线。
“定远”号上。
奥尔良公爵菲利普看着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群，忍不住惊叹道：“上帝啊，他们居然想反抗？这是何等的勇气……或者愚蠢。”
承祜优雅地接过侍从递来的红酒，轻轻摇晃着高脚杯，殷红的酒液映照着他白皙的脸颊，仿佛是即将流淌的鲜血。
“施琅。”承祜轻抿了一口酒，淡淡道，“开始吧。给客人们表演一下，什么叫做时代的参差。”
施琅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猛地挥下令旗：“格林快炮，预备——放！”
“哒哒哒哒哒哒——！！！”
这一刻，死神的镰刀挥舞了起来。
安装在战舰侧舷和蒸汽小艇上的六管格林快炮同时喷吐出长长的火舌。
密集的弹雨如同金属风暴，瞬间覆盖了岸上那群还在叫嚣的武士。
没有任何悬念。
有的，只是单方面的屠宰。
彼得大帝瞪大了眼睛，死死抓着望远镜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亲眼看到，那些挥舞着武士刀冲锋的人，在距离海岸还有几百米的地方，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碎。
人体在高速旋转的子弹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断肢横飞，血雾炸开，惨叫声甚至来不及发出就被下一轮枪声淹没。
那不是战争，那是清理。
“这……这就结束了？”彼得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他引以为傲的哥萨克骑兵，在这种武器面前，恐怕连冲锋的机会都没有。
“这才刚开始。”承祜放下酒杯，眼底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一场杀戮，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剧，“主菜还在后面。施琅，让‘定远’和‘镇远’的主炮发言。目标，江户城天守阁。”
“是！”
巨大的炮塔缓缓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轰！！！”
两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焰在舰艏炸开，整艘数千吨的战舰都在后坐力下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