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祜站起身,缓缓走下丹陛。
“仗打赢了,钱也抢回来了。但朕发现,有人似乎觉得,这天下还是以前那个天下。”
承祜走到明珠面前。
“明珠大人,”承祜伸出手,轻轻帮明珠整理了一下领口,“朕听说,上个月户部要拨银子建天津第一机械厂,你们议政王大臣会议给驳回了?理由是……祖宗之法不可变,奇技淫巧乱人心?”
对不住了老登。
索额图早就辞职了,现在只有拿你开刀了。
明珠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奴才……奴才也是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啊!那洋人的机器轰隆作响,惊扰地脉……”
“地脉?”
承祜轻笑一声,笑声悦耳动听,却让人毛骨悚然。
“朕用洋人的机器,轰开了江户的城墙,炸碎了日本的神宫。那时候,怎么没见日本的地脉把朕吞了?”
他猛地转过身,宽大的袖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大清的江山,不是靠骑射守住的,是靠钢铁,靠火炮,靠电力!也是靠朕手里这些你们口中的奇技淫巧!”
承祜走回龙椅前,猛地一拍扶手。
“传朕旨意!”
全场肃静,落针可闻。
“自今日起,废除‘议政王大臣会议’!”
议政王大臣会议,那是满洲贵族权力的核心,是他们制衡皇权、享受特权的根本!
废了它,等于挖了八旗勋贵的祖坟!
“皇上!万万不可啊!”
“此乃祖宗家法,太祖太宗定下的规矩啊!”
“皇上三思!若废此制,八旗子弟何去何从?满洲根本何在?”
一时间,七八个铁帽子王和满洲勋贵哭天抢地地跪了出来,有的甚至开始磕头,额头撞在大殿的金砖上砰砰作响。
承祜冷眼看着这群跳梁小丑。
若是以前,皇帝或许会妥协,会安抚。
但此刻,承祜只是漫不经心地抚摸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眼神中带着一丝看死人的悲悯。
“满洲根本?”承祜轻声反问,“你们的根本,是在这北京城里遛鸟斗鸡,还是在战场上冲锋陷阵?”
他指了指殿外那些手持步枪的海军陆战队。
“看看他们。他们中有一半是汉人,有一半是新招募的平民。但他们只用了三天就打下了江户。而你们引以为傲的八旗铁骑,现在连马都爬不上去了吧?”
“朕,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承祜的声音骤然转冷,一股属于现代独裁者的霸气轰然爆发。
“朕是在通知你们。”
他从袖中抽出一份早已拟好的诏书,直接丢在了大殿中央。
“即日起,废除三省六部制,改设参议院与众议院。”
“设内阁总理一人,由朕直接任命,统领十二部委。”
这一下,连汉臣们都懵了。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读了几十年的圣贤书。
大学士明珠壮着胆子问道:“皇上,敢问这……参议院与众议院,有何职权?又由何人充任?”
承祜瞥了他一眼,毕竟刚拿完他开刀,他现在倒是有几分耐心。
“问得好。”
承祜重新坐回龙椅,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给小学生上课。
“参议院,设席位一百。凡大清世袭罔替之亲王、郡王,及对国家有重大功勋者,包括在此次东征中立功的将领,不论满汉,皆可入席。”
听到这里,那些原本哭嚎的王爷们声音小了些。
世袭罔替?不论满汉?
这似乎……是给他们留了个位子?
承祜捕捉到了他们表情的微妙变化,心中冷笑。
“参议院之职,在于审议国家大政方针,但这审议……”承祜拉长了语调,眼神玩味,“仅限建议,无权否决朕的决策。”
这就是个荣誉养老院。
把这帮老家伙供起来,给足面子和俸禄,但别想再插手实权。
“至于众议院……”
承祜的目光投向了那些一直沉默的、出身较低的官员,以及站在末尾的几位特许旁听的皇商代表。
“设席位三百。凡大清子民,年满十八,且每年纳税额达到一定数额者,皆有选举与被选举权。”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纳税?商贾?平民?
这简直是离经叛道!
“皇上!士农工商,商为末流!怎可登堂入室,共议国政?此乃乱了纲常啊!”一位老御史痛心疾首地高呼。
承祜却笑了。
“纲常?”
承祜止住笑,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朕告诉你们什么是现在的纲常。”
“在这个工业时代,谁能给大清造出蒸汽机,谁就是纲常。谁能把大清的商品卖遍全球,赚回数不尽的黄金,谁就是纲常。谁能每年给国库缴纳百万两税银,支撑起这二十二艘铁甲舰的维护费,谁——就是朕的座上宾!”
“商贾怎么了?没有商贾的流转,瀛洲的金银怎么运回来?没有工厂的轰鸣,你们身上的绫罗绸缎从哪来?”
“众议院,就是为了让这些真正创造财富的人说话。因为他们比你们这些只知道收租子的地主,更懂得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
这是赤裸裸的资产阶级革命宣言。
但在皇权的包装下,在“强国”的大义下,它变得无可反驳。
承祜很清楚,要维持庞大的工业帝国,必须让新兴的资产阶级进入权力中心。
虽然现在还只能是有产者的民主,但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朕意已决。”
承祜收敛了笑容,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原三省六部官员,经考核后,分流至新设十二部委。不合格者,给银回乡养老。敢有阻挠新政、煽动人心者……”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殿外的蓝天,仿佛看到了远在千里的江户湾。
“施琅的舰队还没走远,我不介意把紫禁城门口的石狮子,也换成格林快炮。”
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祖宗家法、所有的孔孟之道,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臣等……遵旨!”
最先跪下的,竟然是明珠。
这位老狐狸最先嗅到了风向。
新的时代来了,如果不赶紧上船,就会被时代的浪潮拍死在沙滩上。
紧接着,其他老牌世家也跪下了。
虽然不甘心,但他们更怕死。
一片跪拜声中,大清的政治体制,在这一天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
散朝后,御花园。
承祜漫步在雪中,身后只跟着胤礽一人。
虽然刚打赢了一场政治仗,但承祜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悦。
“皇兄,”胤礽看着前面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忍不住问道,“众议院纳入商贾,固然能敛财强国,但若他们坐大,将来会不会……”
作为接受过传统教育的嫡子,胤礽对资本有着天然的警惕。
承祜停下脚步,折下一枝傲雪怒放的红梅。
红梅映衬着他苍白的指尖,美得惊心动魄。
“会。”承祜毫不避讳地回答,“资本是头怪兽,它会吞噬一切,甚至包括皇权。”
“那为何……”
“因为我们需要这头怪兽去咬别人。”承祜转过身,将红梅别在胤礽的衣襟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最珍贵的宝物。
他靠近胤礽,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超越时代的智慧光芒。
“胤礽,我们要做的,是驾驭这头怪兽的骑手,而不是被它吓破胆的懦夫。”
“先用它吃掉日本,吃掉朝鲜,将来还要吃掉南洋,吃掉印度……等到它长得足够大,大到想要反噬我们的时候……”
承祜微微一笑,那一瞬间,他眼中的光芒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冷冽。
“到时候,我们会给它套上名为‘社会主义’的枷锁。”
这最后半句,他说得很轻,轻到胤礽根本没听清。
“走吧。”承祜拍了拍胤礽的肩膀,“去看看彼得。听说他在造船厂当学徒,手都被磨破了。”
“是。”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