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只剩下空调细微的风声。
“他是能在别人的痛苦里获得快乐的人,”裴启思说,“我实在想象不出他去安慰别人的样子。”
张典皱着眉,似乎还在消化刚才的故事。片刻后,他开口:“你居然在那个家里住了这么多年?”
裴启思听出了对方想要安慰他的意思,靠在椅背上:“嗯……所以我刚满十八岁就跑了,宁愿饿肚子,也不要他的钱。”
张典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不过裴启思没有看到。他只是觉得今天张典特别认真严肃,他有点不习惯。
“好吧,”他摸了摸鼻子,“我今天算是光荣完成任务了,有帮到你的忙吗?”
他的眼中充满期待,张典愣了愣,重新露出笑容:“是啊。你说你不会撒谎,这不是做得很好吗?”
裴启思想起自己漏洞百出的表演,挠了挠头:“可是……我最后也不是用撒谎套出来的话啊。”
“那是因为你撒谎还不自然,”张典说,“不能想着‘我在表演’,要让那些技巧内化,学会了之后就很轻松了。”
裴启思想了想,说:“可是,一开始就不去做那些需要撒谎的事,不是更轻松吗?”
张典忽然安静下来。他注视着裴启思,那张俊朗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霎那间都收敛了。
“怎么了?”
“没什么,”张典踩下了油门,“你说的很对。”
张典不请自来地走进公寓时,归梵如往常一样,正在侍弄花草。
他打了声招呼,目光落在桌上,忽然像见了外星生命似的,抓起了一样东西。“这是什么?”
“手机。”
“手机??”张典瞪着他,“我跟你唠叨了多少回,你个老化石都不听,怎么突然开窍了?”
“有人给我的。”
张典挑起一边眉毛,盯着归梵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笑,像是终于解开了某个复杂的谜题,拖长了音调:“哦——我知道了!”他凑近归梵,“你啊你啊,你肯定是……”
“你喜欢他吗?”
“什么?”张典一时没反应过来。
“裴启思。”
张典怔了怔,目光冷下来:“你提他干什么?”
“如果他是向日葵的话,你就是乌头碱,你要是只想玩玩,还是算了,你会带坏他的。”
张典皱了皱眉,并没有出言反驳,只是看着归梵,扯了扯嘴角。“你先劝劝你自己吧。”
归梵的眉头微微蹙起:“什么?”
“我们只不过是人间的过客,两个多月之后就会走,几十年不会再回来,这个世界不属于我们,这里的人也和我们无缘。”
归梵的动作顿住了。
“你不是很讨厌这个任务吗?你不是打算敷衍一下就算了吗?”张典盯着他,“这是正确选择。别太认真,别陷进去。他很快就会去世,对一段只能持续三个月的关系投入感情,有什么意义呢?”
————————
Day18工作报告:
《未完成的拥抱是忧伤》
黄昏在我的骨节里生根了,每次笑,都能听见拔节的声音。
他们教我认识光明,可没人告诉我,黑暗,是从一个人的瞳孔开始蔓延的。
我正在熟练地预习消失,像暮春的雪,黎明的月光,像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永远。
天使长批示:
(眉毛扭曲)(鼻子扭曲)(嘴唇扭曲)(手里的屏幕扭曲)(希望张典的骨头扭曲)
第24章第三封信
尊敬的不知名学者:
写下这封信时,我的心情十分复杂。距离我发现您的手稿,已经过去了近六年。
在这几年间,追寻您的足迹几乎成了我的一个执念。我曾去过柏林大学的档案馆,在索引卡片和字迹泛黄的教职工登记簿中,一页一页地翻查;也曾遍寻物理学史的论文和资料。我希望能找到一个名字,能与您的手稿、与那个年代、与QED的雏形联系在一起。
结果令人沮丧。许多学者的记录极其简略,往往只有一个名字和一段模糊的在职期限,连具体的研究方向都付之阙如。您和您的手稿,就像一颗没有来源的流星,在科学史上孤零零地一闪而过,便再无踪迹。
在年复一年的寻找中,不知为什么,我想起了那些探访外星人的努力。即便真的存在地外生命,如果相隔太远,连光都要花上千万年才能到达;如果不在同一个时间点,我们出现时他们已然灭绝。那么,双方也永远无法达成交流。因为时空太过深邃,即便都是存在过的生命,也会因为各种原因而错过。
我想我们大概也永远错过了。
最后,向您报告我的近况:我已博士毕业,很幸运地在大学找到教职,继续研究QED的相关应用。您的手稿,我一直带在身边。它于我,已不仅是一份物理学手稿,更是一种精神的象征——关于孤独的探索,以及关于被时代洪流所淹没的、寂静的光辉。
愿您安息。
20XX年冬于雁城
第25章Day72
庄桥看着好友列表里新添加的联系人,点进朋友圈,退出来,点击头像,再退出来。
虽然信息都是空白,只有系统自带的一句——“你们已经是好友了”,嘴角的微笑仍然荡漾个不停。
他斟酌半天,想了又想,改了又改,最终发了一条得体、委婉,又幽默的开场白:「现代生活的体验怎么样?」
附上一个微笑表情包。
五分钟,对面安安静静。w?a?n?g?址?F?a?布?Y?e???f?????ě?n???0???????????????
十分钟,对面无声无息。
吃早饭的间隙,庄桥像个瞭望敌情的哨兵,眼珠子黏在手机屏幕上。
然而那消息一去不回,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可能不太会用输入法,还在研究。
他痛下决心,把目光从手机上撕下来,买了些保健品,去医院看望老人。
大奶奶面前放着平板,他惊讶地看着她点开视频APP,跳过广告、购买会员、下载视频、发送弹幕。
真该告诉那个死鬼,他连老太太都不如。
想到归梵,他又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通知栏依旧空空如也。
他悻悻地把手机收进口袋,开始怀疑这家伙拿到手机后,研究明白的第一个功能是删除好友。
他望向大奶奶点开的视频,发现竟然是新一期的《星光有你》。
台上的爱豆深情演唱,台下的荧光棒此起彼伏。
“大奶奶还看选秀呢,真时髦。”
大奶奶笑了笑:“最近开始看的,现在的节目真有意思。”
“大奶奶喜欢哪个选手?”
“那个15号,”大奶奶指着屏幕,“姓林那个小姑娘,我经常在微博上给她发帖呢。”
庄桥望着台上唱跳的林青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