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刊亭前,聚集了一小群人。他们没有呼喊,没有议论,只是沉默着,像一排被无形之力钉在原地的木偶,盯着亭檐下悬挂的几份报纸。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报纸最醒目的位置——黑色的字母撞入他的视野。
“净化德意志!第175条修订案颁布!”
第35章20世纪的鬼魂(中)
《刑法典》第175条修订案出台后,约有10万名同性恋被定罪。
党卫队如同风暴般席卷全城,逮捕那些“腐蚀雅利安民族”的国家公敌。他们中的一些被判处监禁,另一些被送进集中营。
风雨飘摇中,他将自己禁锢在公寓里,不再出门,连购买食物的次数也压缩到极限,世界坍缩成煤油灯摇曳的光晕。
他不眠不休地演算,大脑沉浸在算式中,眼前的世界逐渐扭曲起来。
发散的积分符号被笔尖轻轻拨动;希腊字母成群结队从纸面剥离,升空;波函数在他周围跳舞,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它们缠住了他的脖子,越勒越紧,让他喘不过气来。
直到某个深夜,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广袤的森林中央。
他环顾四周,头顶是明亮璀璨的星空,脚下是密密匝匝的落叶,虬结的树根如同大地的血管,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
他茫然地盯着夜空。漫天的繁星一亮,一暗,一亮,一暗。
忽然,一颗星星从天空中剥离下来,变为明明灭灭的光点。
它飞速沉降,穿透幽暗的树冠,在空气中飘浮、游弋。
他伸出手,试图触碰其中它。
就在这一刹那,阴影从森林的四面八方渗透出来,凝聚成人形。它们睁着细长、空洞的眼睛,无声地涌来,密密麻麻地挤在他周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低沉嗡鸣,如同亿万只困在蛛网中的毒蜂。
那颗光点逐渐飘远了,隐没在黑影之中。
他奔跑起来,想要冲破重围,奔向对面若隐若现的星光。
黑影伸出冰冷的手,死死地拽住他。手臂越来越多,越来越深,逐渐将他淹没。
不,不,他一定要抓住那颗星星。
他拼尽全力,撕扯着身上的黑影。
忽然,震耳欲聋的雷声炸响,那幽灵军团,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堡,在凄厉无声的扭曲中轰然解体,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粉末,簌簌落下。
接二连三的惊雷炸开,雨水倾盆而下。
就在那一瞬间,星星坠落在地,埋葬在灰烬之中。
他发疯一样奔去,在灰烬中翻找,双手沾满冰冷的尘埃。在几乎绝望之际,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一个光点。
它在湮灭的灰烬中闪烁,跳动,如同天空的心脏。
他双手虚拢着,将它捧在掌心。狂风鞭打着他的头发和外衣,雨水从手掌边缘滑落,光点摇曳起来,忽闪,忽闪,忽然,它爆发出巨大的亮光,如同濒死的恒星,照亮了整片森林。
在光芒袭来的一刻,他猛地惊醒,心脏狂跳,额头上布满冷汗。
一股电流般的战栗贯通全身,他扑到了书桌前,拿起笔,笔尖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驱动一般,不断写出算式。
关键不在于消除无穷大,而在于重新安置它们!
引入一个截止标度,重新定义可观测量,要求理论中的‘裸参量’与正规化参量协同变化,就可以解决这个谬论!
稿纸迅速堆积起来,理论从未如此清晰,如此自洽,如此深刻地揭示了光的内在量子属性。
他终于掀开了宇宙这片浩瀚迷雾的一角,狂喜与满足充盈全身。
这是他此生最伟大的成果,从此以后,QED将成为量子场论中最成熟、最完善、最精确的分支。
他将手稿整理成论文,放入公文包中。时隔多日,他决定出门去学校,看看是否能找到一条路径,将它送到国外发表。
他套上黑色大衣,在这样的天气下,它显得很单薄。
忽然,门口传来敲门声。
他打开门,寒气猛地涌进屋里。
走廊站着两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警察。
时间凝滞住了,他听到警察报出他的名字,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刮擦着空气:“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违反《刑法》第175条。马上跟我们去警局接受调查。”
另一个警察上前一步,给他戴上了手铐,看到他手中有公文包,以为有什么值钱的物品,就伸手抓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要上前抢回来,警察皱起眉,把公文包甩在地上,搭扣崩开,稿纸散落出来。
警察的目光扫过地面,确认只是一堆无意义的符号,便一脚把它踢远了,沾着雪泥的皮靴踩在稿纸上。
这一瞬间,他猛地挣脱了抓着他的警察,扑向那些散落的稿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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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大吃一惊,冲上前,用枪托猛击他的后脑,剧痛蔓延开来,他松开了那些稿纸。
这是他数月以来第一次,最后一次,离开这间公寓。
警局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汗液的气味,啜泣声、呵斥声、铁门开合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被押进一间狭小的审讯室。门一关,只剩下令人耳鸣的死寂。
他坐在金属椅上,双手依旧被铐着,余光隐约看到墙角有橡胶棍和水桶。
“我们开门见山吧,”警察盯着他,“你在工程学院的时候,参加过好几次鸡奸犯的地下集会。集会的组织者是谁?当时有哪些人?”
他沉默良久,问:“谁举报了我?”
警察拍了一下桌子,巨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回答问题!”
他将目光投向前方的虚空,没有开口。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对峙中流逝。警察的耐心很快耗尽了,眼神变得冰冷:“你以为保持沉默,就不用上法庭了吗?”
他仍然没有说话。
警察冷笑了一声,站起来,走出了门。
忽然,头顶的白炽灯变得无比刺眼。他闭上眼睛,仍然感到虹膜被照得刺痛。
警察就这样把他丢在了审讯室。没有水和食物,无法调整姿势,而在这样的强光照射下,神经一直紧绷着,根本无法休息。
时间缓慢地流过,他开始浑身发冷,虚汗一阵阵往外冒,浸透了衣服。
在他嘴唇干裂,即将脱水的时候,房间的门终于打开,警察走了进来。“想起来了吗?”那人望着他。
他睁开眼,强光下,眼前人只是一个飘忽的黑影。“想起来了。”
“都有谁?”
他顿了顿,说:“恩斯特·罗姆。”
冲锋队的前参谋长。
警察冷冷地盯着他,随即抄起角落里的橡胶棍,猛击他的腹部。
他弯下腰,胃酸涌进喉咙,呛得他脸色发白。
冷汗从额头滴落,过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