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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是,我早就疯了

    那里有着剧烈的心跳声,杂乱却有力。

    “跳!”

    这声命令是对夏雨下的。

    墙内是一处宅院,似乎无人,漆黑一片。

    也来不及考虑,三人从高墙上一跃而下。

    落地时,萧柏祺身子一转,以后背着地,充当了肉垫。

    “通”的一声闷响。

    枯枝败叶被压断的脆响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沈清歌摔在他身上,除了轻微的震荡,竟毫发无伤。

    反倒是身下的人,发出了一声闷哼,胸腔剧烈震颤了一下,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院外喧嚣震天的叫喊声,被这道高墙隔绝了大半,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噩梦。

    院内死一般的寂静。

    沈清歌撑着身子想要起来,手掌下的触感湿冷粘腻。

    借着昏暗的月色,她看见萧柏祺那身月白锦袍的领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洇开一片深色。

    那是血,热的。

    “你……”

    沈清歌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

    一只手覆上来,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压在她的唇瓣上。

    萧柏祺仰躺在枯草堆里,发冠早不知丢哪去了,披头散发,满脸污渍,狼狈得像个乞丐。

    可他却笑了。

    胸膛起伏着,那双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眸子,此刻却是盛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别说话……”

    他喘息粗重,“让本王……先确认你是活着的。”

    沈清歌跪坐在他身侧。

    刚才那一摔,若不是萧柏祺垫着,此时断了骨头的便是她。

    夏雨蹲在墙角听了一会儿动静,猫着腰折返。

    “娘娘,这宅子没人,后门上了锁,门外是条死胡同,暂时安全。”

    夏雨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萧柏祺,眉头拧成了疙瘩。

    “王爷伤得不轻,得止血。刚才路过前厅,看见神龛上有些香灰,或许能用。奴婢去后面找找有没有干净的水和布条。”

    沈清歌点了点头。

    “小心些,别走远。”

    夏雨应了一声,身形很快没入黑暗的游廊。

    这偌大的荒院,瞬间只剩下两个人。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那是血的气息。

    她稳了稳心神,伸手去解萧柏祺的衣领。

    手指刚碰到那被血浸透的布料,手腕便被扣住。

    萧柏祺的手很凉。

    全是冷汗。

    但他扣住她的力道大得惊人。

    “别看……”

    他声音哑得厉害,“脏。”

    沈清歌没有挣扎,只是垂着眼,看着两人交叠的手。

    那只修长的手背上全是泥污,指甲缝里还嵌着刚才抠墙缝留下的青苔。

    尊贵的靖王殿下,此时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松手。”

    沈清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冷意,“再不止血,你就真的脏了——成一具发臭的尸体了。”

    萧柏祺的手指僵了一下。

    力道缓缓卸去。

    沈清歌拨开他的手,动作利落地撕开那层粘在伤口上的里衣。

    “嘶——”

    布料连着皮肉被揭开。

    萧柏祺倒吸一口凉气,脖颈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但他愣是一声没吭,只是把头偏向一边,死死咬着后槽牙。

    伤口在左肩到胸口的位置。

    应该是落地时被地上的碎石或是硬物刺入划拉开的,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血还在往外涌。

    沈清歌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眼皮跳了一下。

    她从怀里摸出一方还没弄脏的丝帕,按在伤口上方。

    温热的血立刻浸透了帕子,染红了她的指尖。

    这种滑腻的触感,让沈清歌体内的蛊虫不安地躁动起来。

    她强压下那股嗜血的冲动,手上加了力道。

    “疼就喊出来,这儿没别人。”

    沈清歌低着头处理伤口,没看他。

    萧柏祺转过头。

    借着天上那点惨淡的月光,他贪婪地描摹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她发髻散了,一支金簪斜斜地挂在耳边,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侧面。

    虽然也狼狈,脸上还沾着灰。

    但那双眼睛,清凌凌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这么安静。

    “不疼。”

    萧柏祺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表情有些扭曲。

    “比起看着你在那堆人里消失,这点疼算个屁。”

    脏话从温润如玉的靖王嘴里说出来,有种割裂的荒谬感。

    沈清歌按着伤口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萧柏祺。”

    她也连名带姓地叫他。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萧柏祺看着她,没说话。

    “你是亲王。”

    沈清歌的声音冷了下来,字字如刀。

    “刚才那种情况,你是赤羽卫之外唯一能护住皇上的人。你却把他丢在那群乱民里,跑来救我?”

    她凑近了一些,盯着他的眼睛。

    “若是皇上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罪人。若是皇上平安回宫,只要他想起这一茬,你就是大不敬,是包藏祸心!”

    “为了一个女人,还是你皇兄的女人,皇上会怎么想?”

    “萧柏祺,你是疯了吗?”

    四下死寂,只有墙头枯草在夜风里瑟瑟发抖。

    萧柏祺没恼。

    不仅没恼,胸腔反而剧烈地震颤起来。

    他在笑。

    笑声牵动了伤处,闷哼混着咳嗽声一并涌上来,呛出一口血沫,挂在唇边。

    他没去擦,就这么顶着满嘴的血腥气,歪着头看她。

    那样子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端方君子的模样,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是啊。”

    萧柏祺喘得厉害。

    “我是疯了。”

    他慢慢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指尖颤巍巍地探向沈清歌的侧脸。

    手悬在半空,离她的脸颊只剩寸许,猛地顿住。

    惨淡的光线下,那只手太难看了。

    满是污泥,指缝里嵌着青苔,手背上还糊着干涸的血迹。

    萧柏祺的手指蜷缩了两下,他讪讪地垂下手,任由手背砸在身侧冰冷的烂泥地上。

    “圣旨下来……”

    萧柏祺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神情有些涣散。

    “听到你成了惠妃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疯了。”

    这话很轻。

    落在沈清歌耳朵里,却像是惊雷炸响,震得人心头发麻。

    “那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眼里涌动着一种沈清歌看不懂的疯狂。

    那是积压了太久的不甘。

    “刚才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君臣。”

    “我只知道,如果我不抓住你,我会后悔一辈子。”

    萧柏祺看着自己的手掌,慢慢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