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整个下河村都陷入一片黑幕之中。
乡下的夜里没有什麽娱乐节目,大家都习惯早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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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在这种连饭都吃不饱的时节,早早地上床睡觉,也有利于减缓腹中食物消化的速度,能让肚子里本就不多的食物顶得更久一些。
此时,全村上下,几乎所有的家户都熄了灯。
唯有村东的营帐里,还亮着灯火。
张万达坐在案前,听着郑锐的禀报。
「这麽说,江家老宅那边,已经完全准备好了?」
「是。」郑锐点头,「属下亲耳听到,江十二丶王三妮丶江洋丶王艳丶江达,还有那两个外嫁归来的女儿,明天都会去。」
「他们现在对江河恨之入骨,根本就不需要咱们再多说什麽。」
张万达点点头。
「好。」
他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望着村西的方向,淡声自语道:
「江河啊江河,任你隐藏得再深,待到了明日,我看你还能不能再忍得住!」
郑锐闻言,嘴唇轻动了动,似想要说些什麽,不过最终还是强忍了下来。
经过这一整天的接触丶跟踪及调查了解,他并不觉得江河身上有什麽重大嫌疑。
相反,江河怎麽看都怎麽像是一个受害者,甚至还有点儿让人可怜。
爹娘不疼,弟妹不敬,跟雷家扯上关系也全都是被爹娘所累,一直处在被动的受害一方。
他不知道总捕头为何一直这般肯定江河就是雷家纵火丶灭门案的真凶,甚至还要用这般见不得光的手段,一而再地逼迫江河。
难道总捕头真有要拿江河来当替罪羊的心思?
张万达似乎察觉到郑锐的异样,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淡声道:
「有话就直说,这样犹犹豫豫丶磨磨唧唧要不像是你的行事风格。」
郑锐犹豫了一下,终还是没有说实话,而是随便找了一个话茬儿应付道:
「总捕头,属下只是觉得……那江十二和王三妮实在是妄为人父母,有些看不惯他们!」
张万达沉默了半秒,继而摇头道:「妇人之仁!」
「当了这麽多年的捕快,见了那麽多形形色色的人,怎麽连点儿世情都还堪不破?」
郑锐连忙躬身道:「属下驽钝!」
「你这不是驽钝,只是心肠还不够硬,心也还不够狠罢了。」
张万达并没有责备郑锐,而是语气平淡地轻声提醒道:
「记住,咱们是捕快,查案缉凶才是咱们的职责所在。至于那些家长里短丶人情冷暖,不是咱们该操心的。」
郑锐低头应是,但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却久久也无法散去。
外面的夜色愈发深沉。
下河村彻底陷入沉寂。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这死一般的宁静。
片刻后。
营帐内的灯火也完全熄灭,张万达丶郑锐孙虎等人,也相继陷入到了沉睡之中。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
太阳刚刚露头,在天际的东方泛起了一层鱼肚白,给眼前这个小小的村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黄光晕。
村中的土路上,已经有早起的人家开始忙碌。
挑水,打柴,割猪草,乡下人家总是闲不住。
绝大多数人家的院子里,炊烟已经袅袅升起,在清晨的薄雾中缓缓飘散。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下河村的村东的方向,有一群人正浩浩荡荡地朝村西这边走来。
沿途荡起了泥土路上的阵阵灰尘,同时也惊动了诸多早起的村民。
为首的是两个被人用门板抬着走的老人,正是江十二和王三妮。
他们身后,跟着江洋丶王艳丶江达,还有被推搡着走在三人前面的江梅和江菊。
再往后,是郑锐带领的十几名捕快,人人腰悬佩刀,面色冷峻。
在这些捕快的身后,还有一队同样手持兵器的兵卒,排着整齐的队伍跟在最后。
「那是……江家老宅的人?」
「江十二和王三妮?他们啥时候回来的?」
「这是要去哪儿?这麽一大帮人该不会又是去找江河家的麻烦的吧?」
「走,快跟上去看看!」
「快,去跟老族长和里正公说一声,江家老宅又要闹么蛾子了!」
「……」
村民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缓步跟了上去。
有几个机灵些的,害怕江河家吃亏,更是让家中的孩子跑着去给老族长和里正公报信。
很快,队伍后面的人越聚越多,浩浩荡荡的足有上百之众。
片刻。
江河家的院门外。
一行人停下脚步。
郑锐上前一步,示意两名捕快守住院门两侧,然后朝门板上抬着的江十二和王三妮点了点头。
江十二深吸一口气,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他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猛地拍在门板上。
「开门!」
「江河!你这个不孝子!快给老子开门!」
王三妮也尖着嗓子喊了起来:
「江河!你个白眼狼!给老娘滚出来!」
「老娘知道你在家,休想躲在里面不出来!有些事情你有胆子做,那就别躲着不敢见人啊!」
「今天老娘就是要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揭穿你这个白眼狼不孝子的真面目!」
然而。
院门紧闭,院子里面一片寂静,并无人应答。
江洋见状,也踏步上前,用力拍门叫喊:
「江河!别躲在里面装死!爹娘都过来了,你还不快出来迎接?!」
王艳也跟着嚷嚷:
「就是!亲爹亲娘来了,你连门都不开,还有没有点良心了?!」
江达年轻气盛,心中早就憋着一肚子火,现在自觉有了依仗,便不再有任何顾忌,竟直接开始抬脚踹起了院门。
「江河!你再不开门,我们就直接闯进去了!」
「看看你家这破院门,能挡得住我们这麽多人不能?」
砰!砰!
轰!轰!
没几脚的工夫,江河家本就不太牢靠的院门,就已经被江达给踹得松散活络了起来。
周围聚集的村民越来越多,看到这一幕后,不由议论纷纷。
「这是咋回事?江十二和王三妮不是被驱逐出村了吗?怎麽又回来了?」
「这事儿我知道,听说是那位总捕头要找江十二与王三妮问话,就让江贤丶江达把这俩老货叫了回来!」
「对对对,昨天中午的时候就回来了,我看到了都懒得搭理他们!」
「我也看到了,也没有搭理他们,这一家人都不是什麽好鸟,之前做了那麽多腌臢事,他们竟然还有脸回来,甚至还有脸来找江河,真是不要脸!」
「嘘!小声点,没看到他们身后跟着那麽多的官差吗?那些官差可都带着刀呢!」
「那又怎麽了,好就好,坏就是坏,这老江家就没有一个好人!」
「就是,一群狗仗人势的逼玩意儿,早就应该被赶出村子了!」
「……」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不止,几乎所有的村民看向江家老宅这帮人,都面带鄙夷讥讽之色。
江梅丶江菊处身在这麽多冷眼鄙夷之中,低头不语,如坐针毡,不敢抬头与这些乡亲们对视一眼。
而江十二丶王三妮,还有江洋丶王艳,却全都是厚脸皮,对于村民们的议论与鄙夷目光,浑不在意,仍自顾自的高声叫嚣痛骂着江河。
然而。
江河家的院门依旧紧闭。
江达含愤又踹了两脚,感觉有些脚疼,正要招呼身后的兵卒强行破门,院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江河挺身站立在门内,神色平静地看着院门外这群人。
他的目光从江十二丶王三妮脸上扫过,之后落在江洋丶王艳丶江达身上,最后又看向被推搡携裹而来江梅和江菊。
两个妹妹低着头,一脸畏缩与胆怯,不敢抬头看他。
江河收回目光,淡淡道:
「这大清早的,你们一个个的不在家里睡觉,堵在我家门口做什麽?」
「江达,刚才可是你在踹我家大门?」
江达被江河平静无波却冰冷至极的目光扫过,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后面的王三妮便尖声嚷嚷了起来:
「是老娘让江达踹的门,你个白眼狼,终于舍得出来了!」
见江河扭头朝她看来,仍是一副不冷不热丶不急不徐丶不咸不淡的鬼样子,王三妮顿时火冒三丈。
她抬手指着江河,尖锐聒噪的嗓音直冲天际:
「江河!你个不孝的狗东西,杀人凶手,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装什麽装?!」
「你纵火烧了雷老虎家的宅子,杀了雷家满门七十几口,还敢装作没事人一样躲在家里?!」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什麽意思?江河是杀了雷家满门的凶手?」
「别开玩笑了,江河怎麽可能会杀人?况且杀的还是雷老虎那样的凶人?」
「王三妮亲口说的还能有假,她可是江河的亲娘!」
「亲娘又怎样?他们早就已经断亲了好不好?」
「就是就是,王三妮这死老太婆是什麽德行,全村的人谁不知道,她的话谁信谁傻逼?」
「真是,这死老太婆还真是死性不改啊!都变成残废了,甚至都被驱逐出村了,竟然还想着要回来给江河身上泼脏水!」
「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