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两张!后天晚上的!」
「同志,还有票吗?我出双倍价钱!」
「让一让!我先来的!」
窗口外黑压压挤满了人,声音嘈杂得像菜市场。
售票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
此时,嗓子都已经喊哑了:「没了,真的没了!后天那场早就卖完了!连加座都没了!」
「那大后天呢?」
「大后天也没有!」
这是国际大师的演奏,以为是在菜市场买菜吗?
没了,真没了。
「有没有人要票?我卖。」
有人喊了一句。
「给我!我出三倍!」
人群又骚动起来。
那三张票像扔进鱼池的面包屑,瞬间引来争抢。
剧院办公室里,王团长正接着电话,
满脸红光:「是是是,李局长您放心,肯定给您留两张最好的位置……什麽?文化部的领导也要来?好好好,明白明白!」
他刚放下电话,铃声又响了。
这次是报社的记者,说要采访「中法文化交流的盛况」,
还特意问了「听说有个斯坦伯格大师看中的学生?能不能见面聊聊?」
「对对对,」王团长笑得合不拢嘴,
「是有这麽个事,不过,具体情况得保密。」
挂掉电话,王团长擦了擦额头的汗,
对旁边的秘书说:「看见没?这才叫影响力!一场演出,把文化部丶报社丶还有那些平时请都请不来的领导全惊动了!」
秘书小声提醒:「团长,票……真的没了。连预留的贵宾票都……」
「再想办法!」
王团长大手一挥,「把工作人员的亲属票都收上来!还有,让演员们把自己那份也贡献出来——这是政治任务!
是展现我们国家文化艺术水平的重要机会!」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特别是……付嫿那孩子。
她这次要是表现好了,以后咱们剧院,可就不只是市里的剧院了。」
林北家客厅里,林父放下电话,脸色有些复杂。
「怎麽样?票弄到了吗?」
林母急切地问。
她们刚听说斯坦伯格要演奏,激动坏了。
世界级钢琴大师的表演,说什麽也不能错过。
「弄到了。」
林父叹了口气,「报社的朋友,给弄到三张,就是位置靠后些,。」
林母神色微动,随即又高兴起来。
只要能听到大师的钢琴声,别说靠后,
就是站在一旁听也值了。
林北从房间里走出来,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
「妈,斯坦伯格为什麽会突然开演奏会?」
他好奇询问。
「听你报社工作的伯伯说是,斯坦伯格看中一个学生,因为这个才举办的。」
林父低头吹了吹茶,「这也是内幕消息,具体情况,咱们也不清楚。」
林母接过票,三张红色的票根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后天,咱们一家人一起,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当然得去。」
林父点头,「不用出国就能感受大师的水平,求之不得呀,到时候给儿子请个假。」
他看了眼儿子,「林北,你那个同学付朝朝,是不是被斯坦伯格选上了?听说她妈妈就是剧团的主任麽。」
「应该没有。」
林北昨天在剧团后台看到付朝朝了。
当时,她正在抹眼泪,要是被选上,还会哭吗?
谢家客厅里,谢父难得早早回家,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
「给。」
他把信封递给谢母,「文化局送来的票,后天晚上,说是钢琴大师斯坦伯格有演出,难得的机会,」
谢母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票——两张,最好的位置。
「你能去吗?不是说后天有重要会议走不开?」
「是去不了。」
谢父脱下军装挂在衣架上:「你和阿辞去听吧。」
「斯坦伯格……」
她念叨着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什麽,「哎,老谢,你说要不把这票给儿子?让他带付嫿去看!?」
谢父愣了愣:「付嫿?前面副团长付的女儿?」
「对啊!」
谢母眼睛亮了,「就是那个姑娘,阿辞今天带她过来家里坐了坐,
你是不知道,那孩子有多好,有礼貌,懂养花,还懂书,说话有条有理的,一点都不像十几岁!」
谢父看着妻子兴奋的样子,坐在沙发上,
随手拿起报纸,宠溺一笑:「你呀,就是喜欢懂事的姑娘。」
「不一定,反正我看那个姑娘就顺眼。」
谢母宝贝似的把票收好,「对了,小辞呢?我把票给他,
这小子脑子里都是打打杀杀,训练任务,接受点艺术薰陶多好,。」
正说着,谢辞从二楼走下来,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妈,你叫我?」
「后天晚上,去听音乐会。」
谢母起身,兴冲冲把票递过去,「斯坦伯格的演出,你和……」
谢辞接过票看了一眼,眉头微皱:「后天晚上我有训练总结会?去不了,你和我爸去就行。。」
「请个假!」
谢母瞪他,「这可是国际大师的演出,而且……」
「妈,」
谢辞打断她,把票放回桌上,「我对音乐没兴趣。」
「你——」
谢母气得想拧他耳朵,无奈道,「你小子听我把话说完,你把票给付嫿,带她一起去,小姑娘都喜欢热闹的。」
听到这话,谢辞立刻转过身,目光盯着桌上的票。
他抬起头,看向母亲。
谢母正冲他挤眼睛,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她……」
谢辞的喉结动了动,「她会同意吗?万一她不想去……」
「那你也得问问呀,傻儿子!」
谢母把票塞到他手里,「三号楼又不远,男人不主动,难道你还等着人家女孩子主动吗?。」
谢辞捏着那两张票,红色的票根在他指间微微弯曲。
他脑海里浮现付嫿答应他练习军体拳的神情。
她应该好像并不反感他。
「她……万一拒绝?」
谢辞嘟囔着,语气已经松动了。
「拒绝是一回事,你问不问是另一回事。」
谢母推了他一把,「去问问,现在就去,三号楼就在前面,几步路的事!」
谢辞看了眼墙上的挂锺——八点半。
这个时间去别人家……
「太晚了。」
他说,「明天吧。」
「明天万一她答应别人了呢?」
谢母急得跺脚,「这麽好的机会,你不抓紧,被别人抢先了怎麽办?」
谢辞沉默了。
他盯着手里的票:「好,我现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