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对嘛!」
谢母眉开眼笑,「记得带点东西,空手去不像话,冰箱里还有我下午做的绿豆糕,你带一盒给嫿嫿尝尝。」
谢辞无奈地摇头,但还是听话地去厨房拿了绿豆糕。
盒子是铁皮的,上面印着红双喜,是谢母从老家带来的老物件。
他换下家居服,重新穿上军装常服,
虽然只是去隔壁,但他觉得应该正式些。
「妈,我走了。」
「快去快去!」
谢母送到门口,又压低声音,「好好说啊,别吓着人家姑娘!」
谢辞哭笑不得:「知道了。」
谢辞走出家门时,秋夜的凉风让他清醒了些。
他看了眼手里的绿豆糕,想到之前付嫿来家里那晚,拿的橘子。
他是突然偶遇她的,邀请到家里也是临时起意。
那橘子……应该是她买来自己吃的。
谢辞脚步一转,先去了大院门口的小卖部。
「同志,买点橘子。」
他从军装口袋里掏出钱。
值班的老大爷从柜台底下摸出一网兜橘子:「就这些了,今天刚进的,甜得很,要几个?」
橘子个头不大,表皮还带着青,但透着一股清新的果香。
「都要。」
谢辞接过,转身出了小卖部。
路灯下,铁皮盒子上红双喜的图案泛着喜庆的光。
两手都满了,他才朝三号楼走去。
快到付家院子,就在梧桐树下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少女背着书包,不紧不慢地走着。
「付同学?」
谢辞喊了一声,追过去。
「谢辞哥?」
付嫿转过身,眨了眨眼,「这麽晚……你这是要出去?」
「给你送点东西。」
谢辞举起手里的网兜和铁盒,「我妈做的绿豆糕,说给你尝尝,还有……橘子。」
灯光昏黄,照在他脸上。
谢辞军装笔挺,头发还带着刚洗完澡的微湿,有几缕不听话地搭在额前,
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多了点……烟火气。
付嫿的目光落在那兜橘子上,是青皮,不大,但新鲜。
想到之前不得已送人的橘子,她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谢谢你。」
她微微一笑,「也替我谢谢阿姨。」
付嫿接过东西,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谢辞的指节,
温热,带着训练留下的薄茧,
「不用,客气。」
谢辞快速缩回手,有些欲言又止。
「你,有话和我说?」
付嫿笑问。
「后天晚上,」
谢辞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
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这儿有两张票,是钢琴演奏会,不知道你爱不爱听,我想请你……一起去。」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付嫿,目光坦荡,
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付嫿盯着票据沉默了几秒。
只用馀光只能看到谢辞目光中的希冀。
「对不起,我恐怕不可能和你坐在那儿听音乐会。」
付嫿轻声拒绝。
谢辞眼里的光暗了一下。
但他脸上很快浮起笑容,
换上那种惯常的丶带着点痞气的笑,像是不在意:「没事,你有事就去忙,我,就,是问问。」
付嫿看着他强装不在意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因为……」
她下意识解释,「那天我要上台演奏,所以不能坐台下。」
空气安静了一瞬。
「你要演奏?」
谢辞眼睛里的光重新亮起来,比刚才更亮,
像夜空中突然炸开的烟花:「你是说……你要和斯坦伯格合奏?」
「嗯。」
付嫿点点头,「所以,你可以带阿姨来看,我……在台上能看见你们。」
她说这话时语气自然,没有任何骄傲和炫耀。
平常地仿佛说我要去上学一样。
「好。」
谢辞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而明亮,「我一定去,带着我妈,坐最好的位置,给你鼓掌。」
付嫿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眼睛里有一丝真实的温度:「谢谢。」
路灯突然灭了一下,黑暗中,只有头顶月光散发出皎洁的光芒,勾勒出两人模糊的轮廓。
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睫毛轻颤,在她眼睑下弯出温柔的弧度。
付嫿抱着橘子和铁皮盒,整个人陷在昏暗里,却依然有种说不出的清亮。
「那……」
谢辞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一些,「你好好准备,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说。」
「好。」
付嫿点头。
「我走了。」
谢辞往后退了一步,「早点休息。」
「嗯。路上小心。」
不远处花坛的阴影里,有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付游川刚打完球回来,浑身是汗,篮球夹在腋下。
一眼就看见了付嫿和那个陌生男人。
男人穿着军装,个子很高,背对着他看不清脸,
但肩膀宽阔,身姿挺拔。
他正把手里的东西都给了付嫿,
两人靠得很近,在付游川看来,那距离已经越界了。
那个男人对着付嫿笑了。
不是那种敷衍客气的笑容,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笑。
这个付嫿,一点儿都不安分。
不管在学校还是在家属院,身边总围绕着形形色色的男人。
她倒是过得潇洒,可怜朝朝被她排挤到有家不能回。
凭什麽?
付游川手指死死扣着篮球,眼里的愤怒仿佛要被点着一般。
「爸,你快去看看,付嫿她……」
付游川先一步赶回家,准备告状。
客厅里,付霄正在看报纸,付颂川在泡茶。
听见动静,两人同时抬头。
「吵什麽?」
付霄皱眉:「嫿嫿又怎麽你了?
「付嫿!」
付游川把篮球狠狠砸在地上,「她……她大晚上跟男人在外头路上里拉拉扯扯,不检点!」
付霄放下报纸,脸色沉了下来:「你说清楚,什麽叫和男人拉拉扯扯?和哪个男人?」
这院子里都是军属,从来没有那种不良作风。
「你别胡说八道。」
付颂川也皱起眉头:「怎麽回事?你快说。」
付游川添油加醋地把刚才看见的说了一遍。
人怎麽送东西,两人怎麽靠近,。
「那男人笑得一脸不值钱,」
付游川气得脸通红,「就算是朋友,也不会大晚上送东西,我看就是——」
「够了。」
付颂川突然开口,声音冷静,「你看见的那个人,是不是穿着军装,个子很高?寸头?」
付游川愣了愣:「是……是寸头,哥你认识?」
付颂川看向父亲:「爸,是谢辞,新来的谢副师长。」
付霄的眉头猛地一挑。
谢辞?
谢家那个刚从海防调回来的儿子?
谢老爷子的孙子?
「你确定?」付霄问。
「确定。」
付颂川点头,「我之前刚去过他家,和嫿嫿一起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