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暗。
屋内红烛摇曳。
向晚的眼神不住往外瞟。
“你说这法子到底起没起作用啊?”
陆轻舟斜倚在床头,恣意慵懒的转动着腰间玉佩。
“药才喝了,起效也得一会儿,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我自然着急,忙活这几天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想到老丁今日的眼神向晚觉得不安,便想起身出去看。
结果才起身,陆轻舟突然拉了她一把。
这农家小院得地面本就不平整。
向晚脚下一歪,就要跌倒。
陆轻舟眼疾手快,稳稳揽住她的腰肢,直将人带进了怀里。
向晚眼睫猛地一颤,眼睛倏然睁大。
陆轻舟眼底也凝着几分猝然的怔忡。
时间静止,心跳声裹着粗沉的呼吸将二人的心悄然打乱。
“郡主!”
秋霜高亢的声音夹着推门而入的激动陡然消散。
她震惊的看着眼前两位诡异的姿势,慌忙转过头去,嘴边的话好像都被烫着了。
“奴婢什么,什么也没看见。”
向晚倏然回神,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
陆轻舟也迅速坐直身子,拳头抵在唇边假咳了两声。
“怎么了?”
向晚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意,眼尾悄悄染了胭红。
秋霜半遮着脸:“老丁情况不大好。”
向晚与陆轻舟赶到正屋时,老丁正发狂一般把桌椅全都推到地上,玄青摊着手如临大敌。
“别想困住我,你们别想困住我。”
老丁双眼发红,手指也不知在哪儿碰出了血。
向晚急着要上前,陆轻舟忙拦住她。
“药起效了,他的记忆应当出现了错乱,你去准备银针。”
他与玄青使了个眼色,二人从两端围上,试图按住老丁。
可老丁发了狂,武功招式统统乱来,两个人一时难以近身。
“狗贼,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否则今日我必要取你性命,为向家报仇。”
他挥舞着不知从何捡来的木棍往陆轻舟身上招呼。
陆轻舟翻身躲开,将绳子甩给玄青。
“把他绑起来。”
玄青会意,利用躲避的机会配合陆轻舟将绳子一圈圈收紧。
最终,老丁宛如麻花一般被捆上。
向晚给他扎了针。
他的情绪平复了下来,眼中猩红褪去,逐渐变得清明。
“丁叔。”
向晚学着向蓁蓁的语气叫他。
老丁似乎愣了一下。
“丁叔。”
向晚又叫了一声。
老丁惶惶抬头。
他昏黄的双目凝视着向晚,由激动到疑惑,再到茫然。
“你……五姑娘?不,你不是五姑娘。”
老丁的话叫向晚心下一喜。
他能辩出人了,说明是好了。
“我叫向晚,向蓁蓁,是我母亲。”向晚忙表明身份。
老丁眼里的光亮又回来了。
他盯着向晚仔细地看,激动的热泪盈眶。
“难怪这么像,原来是小小姐。”
向晚忙帮他解开绳子,给他将大氅披好扶了他坐下。
“抱歉,刚刚情势所逼才将您捆了起来。”
老丁叹气:“我虽糊涂,但我心里隐约是清楚的,应当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吧。”
向晚忙摇头否认:“不麻烦的。”
老丁喝了几口水缓了缓神,脸色也好了些。
“小小姐,怎么是你在这里?你母亲呢?”
老丁对疯癫后的记忆全然不知,向晚只好将向蓁蓁的事,和她怎么遇上老丁的都说了一遍。
“岂有此理。”
老丁将桌子拍的震天响,浑身颤抖。
“云谦这个狗东西,我早说他娶向家的姑娘没安好心,果然,果然!难怪我当时去见你娘时她那般憔悴,她与我说是怀孕所致,我都没有多想。”
老丁声音哽咽。
向蓁蓁是他看着长大的。
想到她与向家众人一样落得被人害死的下场,一时间悲从中来。
“我若当时留个心眼儿就好,怪我,怪我啊。”
老丁老泪纵横,向晚心中也不是滋味,拍着老丁的后背轻声安抚。
“丁爷爷莫气,我给我娘报了仇,也让害她的人都付出了代价,我娘泉下有知也是安心了。”
“好,不愧是向家的孩子。”
老丁激动的拍了拍向晚的胳膊。
向晚也回以微笑。
隔了一辈人的生死,二人的心情都很复杂。
直到陆轻舟端了药碗进来。
老丁的记忆和神智恢复了,但身体还很虚弱,这一剂药也是向晚早就备好的。
“丁老前辈如今记忆可都全然恢复了?”陆轻舟问。
向晚才点了个头,老丁的视线已经定在了陆轻舟身上。
“你是谁?”
陆轻舟拱手弯腰:“晚辈陆轻舟。”
“陆,你姓陆?你是四姑娘的孩子?”
老丁知道陆姓是皇姓。
“他不是姨母的孩子,他是宸王收的义子。”向晚解释。
“谁?”
老丁站起身来,眼中顿时起了杀意。
“你是宸王的人?”
“不是不是!”
向晚忙拦在二人之间。
“丁爷爷,他虽然是宸王的义子,但他,但他不是……”
向晚有些焦头烂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丁前辈,在下本姓季。”
陆轻舟拱手言明,惊的向晚愣在原处。
他疯了吗?
老丁打量着陆轻舟:“你姓季,为何会是宸王的义子?况且老夫记得当年季家可是满门被灭,你是如何活下来的?”
“前辈既然知道季家满门被灭,应当也知道当年向奕老将军曾于季家尸山血海中救过一个孩子。”
陆轻舟面不改色的抬头,看见了老丁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
向晚的惊讶也不比老丁少半分。
在云安堂时季来之确实不止一次说过他受了向家的恩。
但却没想到是这样。
按照季家灭门的时间算,那个时候的陆轻舟应当才几岁。
想到那么小的孩子在那样血腥的场景中存活的,向晚心中一疼。
老丁往陆轻舟身边走了几步,转着圈看他。
“你就是那个孩子?”
“是。”
陆轻舟话音才落,老丁一掌拍在了他胸前。
陆轻舟内力逆转遭受的反噬还未好,哪里抵的过这一掌。
当下摔了出去口吐鲜血。
“陆轻舟。
向晚惊叫着上前扶他。
“丁爷爷,您这是做什么?”
“这话你应该问他。”
老丁疾言厉色的冲上前来。
“他忘了向家灭门之仇,认贼作父,这样的人怎配活着!晚丫头你让开,我今日就要为季家清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