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旧事

    向晚立即挡在陆轻舟身前。

    “不是这样的,他……他是有苦衷的。”

    “什么样的苦衷能让他与仇人为伍?”老丁声色俱厉。

    向晚蹙着眉正要再说,陆轻舟拉住她。

    “丁前辈果然知道季家灭门的真相。”

    他咽了喉间猩甜站起身来,恭敬的抱拳。

    “前辈知道什么还请如实相告,助我报得血海深仇。”

    老丁怔忡一下,眉头拧起。

    “你什么意思?”

    陆轻舟深暗的眸光有了波动,将自己留在宸王身边的目的娓娓道来。

    这是向晚第一次听见陆轻舟道出他身份转变的全过程。

    从起初的震惊,到后面就只剩心疼。

    小小的他背负血海深仇留在仇人身边,要装得完美,要接受试探,要算计人心。

    还要一次次面对心理上对季家的愧疚。

    纵然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也不敢想从季来之变成陆轻舟的这个过程有多揪心。

    老丁心里的冲击比向晚只多不少。

    他以为陆轻舟是个泯灭人心,贪慕富贵权势之徒。

    却不曾想他竟是卧薪尝胆。

    将自己的半生都被困在季家那一夜的血海中。

    他神色间的怒意与不屑散去,留下的复杂,竟一时难言是心酸,还是共鸣。

    “宸王权势滔天,又有先皇圣旨护佑,这些年多少人遭了他的毒手,凭当年的我根本无法与他抗衡,所以我不得不认贼作父,一日日消磨他对我的戒心。”

    陆轻舟平静的像在与人闲聊。

    可只有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恍惚。

    就像虚幻的梦境终于被扎破,扯出底层包裹的真相。

    一点点扎在他的皮肉上,痛入骨髓。

    “孩子,是我误会你了。”

    老丁按了按陆轻舟的肩膀,神情自责。

    “当年的事一直记在我心里,我对那个人深恶痛绝,所以才一时激动……”

    “无妨,别说前辈,纵是我自己,偶尔也会很难原谅自己的所作所为。”陆轻舟苦笑。

    老丁湿了眼眶,他拍着陆轻舟的肩膀。

    “好孩子,你放心,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小院的烛火于黑暗中摇曳。

    从黑夜到天明。

    从雪落到满院被霜白覆盖。

    老丁还原了当年完整的经过。

    先皇过世,皇位传给了当今圣上,宸王想起兵叛乱。

    被向奕率兵阻拦。

    本该是杀头大罪,却不知宫中那晚发生了什么,宸王好好的回去了。

    之后皇上莫名重病,宸王开始大肆揽权,逼的皇位形同虚设。

    朝中人心涣散,皇上想秘密请季老太爷回来,以他的威望震慑百官,稳定朝局。

    结果不知何人走漏了消息,被宸王从中阻拦。

    起初宸王也不敢妄动,还慕着季家的号召力的,试图威逼利诱,还伪造了不少季家有违律法的证人证物。

    可季老爷子不吃这一套。

    他默默收集证据,打算反告宸王,然后就招了灭门。

    “如此说来,季家灭门不是因为赤凤蛊兰。”

    向晚一直以为宸王害季家是因给宸王妃寻药。

    “赤凤蛊兰本就不在季家,不知这消息是谁传出去的。”老丁说。

    “前辈,封穴时我曾听您迷糊中提过有宸王害向家的证据。”陆轻舟忙问。

    “是有证据,宸王当年用了不少手段逼迫季家投靠他,你祖父也留了一手。预感到季家出事,他就让人把证据送到了向家,向老兄这才赶得及去救你。”

    老丁解释。

    “那这证据如今在何处?”陆轻舟激动不已。

    “这个……”

    老丁犹豫着看向晚。

    “晚丫头,你母亲的嫁妆可在你那儿?”

    “剩下的不多……”

    向晚突然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证据在我娘的嫁妆里?”

    老丁点点头。

    “当年向家手握重兵死保皇位,宸王已是不满,加上那些证据,宸王要除掉向家的心思就更明显了,所以你外祖父就将证据藏在了你娘的嫁妆当中,想着有朝一日能有人为季家报仇。”

    向晚与陆轻舟对视了一眼。

    “我娘的嫁妆大部分被云谦母子用完了,剩下的那些,我当时病着,也没有仔细清点。我这就回去好好找找。”

    向晚要走,老丁拉住她。

    “还有一桩事。宸王勾结诏国害死向家满门与数万将士的证据还在雨铃镇。”

    “是在那个叫万仲的手里吗?”向晚问。

    “你知道?”老丁有些意外。

    “你之前提过一次万家,我问了顾邵。”向晚说。

    老丁眼中弥漫悲伤。

    “是在万仲手里,你外祖父冒死将证据塞给我,将我送了出去。我怕被人发现,只能先藏在他手里,本想回来盛京搬救兵,结果……”

    “郡主,城里出事了。”

    秋霜急切的声音打断了老丁后面的话。

    皇宫。

    陆君回脸色阴沉的看着面前的几具尸体。

    诏国的人,又死了。

    昨夜因为樊芷的死,皇上招了他们入宫详谈,结果今日这些人就全部横死。

    死法与上次一模一样。

    上一次杀樊敬是为了栽赃,那一次又是为了什么?

    若是宸王,他不该吃过一次亏还再用同样的手段。

    “君回,此事你怎么看?”皇上问了一句。

    “无论何人所为,因何而为,诏国那边这次怕是难以交代。”

    陆君回暂时收起了心中的疑虑。

    诏国的人两次都死在炎国。

    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炎国故意所为,在给诏国宣战。

    如此情形下,两国再想谈和怕是难了。

    “朕也在担心这个。”

    皇上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面有愁容。

    “和亲没成,数条人命又折在炎国,诏国不会善罢甘休的。”

    “父皇打算如何?”陆君回问。

    皇上凝着窗外,许久才说。

    “传令下去,让顾邵即刻领兵前往边关驻守。”

    “父皇,顾邵与金棠大婚在即,此时要让他去吗?”

    陆君回有些意外皇上的决定。

    眼看着不到一个月立春。

    纵使边关告急,朝中这么多将军,派谁都可以,为何非得是顾邵?

    “朕也知道此时让他去不合适,但国事为先,诏国忌惮顾邵,他去是一种威慑,能给我们争取机会。”

    皇上的话似乎很有道理。

    有顾邵在,诏国总归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但陆君回就是隐约觉得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