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就今日

    入夜。

    顾邵拎着陆金棠喜欢的酒菜进了揽月阁。

    上了楼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笑脸才推门而入。

    陆金棠早就等在了屋里。

    顾邵注意到她与平日有些不同。

    不再如平素清雅别致的小女儿装扮。

    长发一缕缕挽在脑后,鎏金发饰上的流苏垂在双侧轻轻晃动。

    鲜红的胭脂映得她面若桃花,明艳动人。

    “怎么才来,我以为你偷偷走了。”

    陆金棠未曾留意顾邵眼底的光亮,忙迎到门口。

    “我去买了你最喜欢的竹叶青,耽误时间了。”

    顾邵握住她不算暖和的手皱起眉来。

    “这么冷的天,怎么穿这么少,手都是凉的。”

    “我不冷。”

    陆金棠缩回手低垂着头。

    “顾邵,你这次要去多久?”

    “最少,三个月。”

    行军打仗的路顾邵走过太多,若诏国无异动,边关稳定,他三个月就能回来。

    若有变就不好说了。

    陆金棠沉默了一下,伸手解开了身上的披风。

    大红的喜服赫然出现在顾邵眼前。

    “你,你……”

    顾邵目瞪口呆。

    “顾邵,我们成婚吧。”

    陆金棠神色坚定:“就今日。”

    顾邵心头巨震,盯着她不知作何反应。

    “我这么多年做事总是瞻前顾后,思来想去,每每见晚儿办事利落,不拖泥带水就十分羡慕,今日我也要学她,自私一次。”

    陆金棠抠的指尖泛白。

    “顾邵,我知晓国事为重,但我也不想你我的婚事再出什么意外,所以今日我们拜堂成亲,我就是你正儿八经的妻子。”

    “可,可我本该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迎你进门的,今日……这,这不成。”

    顾邵站起身来,眉头拧成了麻花。

    “你我的婚事是过了文书的,该行的礼节,该签的婚书都签过了,只剩个拜堂的虚礼。顾邵,我不想差这一步。”

    陆金棠知道世上所有的事在尘埃落定之前都会有变故。

    未来的事她无法去预估,所以只能抓紧眼前。

    顾邵的心砰砰直跳。

    说实话他是心动的,但他又觉得这样实在委屈陆金棠。

    见他迟迟不答话,陆金棠松开抓着他的手。

    “顾邵,你是不是不想娶我为妻?”

    “怎么可能。”

    顾邵脱口而出。

    “我做梦都想过与你拜堂成亲的画面,我只是觉得这样委屈了你。”

    “不算委屈。”

    陆金棠仰着头看他。

    “与你在一起,不算委屈。”

    她拘泥的从不是虚礼。

    顾邵的真心她看的见。

    所以那一场婚礼有或者没有,都不重要。

    她只想与顾邵心许一生,朝夕不离。

    陆金棠温柔的眼眸此刻亮的惊人,那种一往无前的坚定犹如炙热的火焰,将顾邵心底的纠结与顾虑一点点吞噬殆尽。

    他将陆金棠拥入怀中,一字一句在她耳边许下终身不弃的承诺。

    窗外月色透过黑暗的云层映出光亮,与屋内昏黄的烛光交相辉映。

    郡主府。

    向晚在向蓁蓁那一堆嫁妆的首饰盒隔层下找到了一个带着机关的玉盒。

    里面放的正是季老爷子备下的证据。

    还有他亲笔写下揭露宸王的信。

    这是陆轻舟时隔两世再一次见到亲人的字迹。

    他攥着信件,眼中的暗流几乎要将他淹没了。

    “如今宸王的罪证又多一重,等顾邵拿回万仲手里的证据就能去圣上面前揭露宸王的罪行,那时也算没有辜负你祖父的苦心。”

    向晚将一杯热茶塞在陆轻舟掌心。

    温热的触感缓慢的从手掌漫至全身,陆轻舟眼中的暗色去了几分。

    他知道向晚是在安慰他。

    亦是在提醒他。

    怕他一时冲动,前功尽弃。

    “放心吧,我不会冲动的,等了这么多年,也不急这一时。”

    他迟早,会杀了宸王!

    “我自然放心你,只是……”

    向晚看了眼窗外的晨光低着声音问。

    “你在盛京多年,可有发现过宸王与皇上之外的第三方势力?”

    “第三方?”

    陆轻舟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与你说过,宸王和皇上的权势够足够深,盛京很难再有人插得进来,这也是我为何不将青风阁靠近盛京的原因。”

    “那就更奇怪了。”

    向晚将昨日与陆君回说的话告诉了陆轻舟。

    陆轻舟蹙着眉,却不算惊讶。

    “其实这一点早在老丁到你身边我就觉得不对,一个消失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会突然在你身边出现。可是我派人查了,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我昨日回来问过他,当年是姜家人向宸王透露了他的消息,宸王带人将他重伤,但那时他就没了意识,后面为何去了荔平他根本不知道。”

    老丁不知道,向晚心里的疑问就无处可解。

    “那就更不对了。老丁从战场逃脱是因为有向家人的相助,可他在盛京受了重伤怎么能从宸王手底下逃脱?”

    宸王的心狠手辣他们都知道。

    老丁这样的威胁他怎么会放过,还好端端的让他活了这些年。

    “如此说来,当年一定有人帮了老丁。”向晚说。

    “这个人不光帮了他,这个人还将他藏在荔平,然后送到你身边。”陆轻舟说。

    向晚心头又生出凉意。

    “看来这个人如此处心积虑的将宸王的所作所为露在我们眼前,想来就是要借我们的手除掉宸王。”

    他不出面,说明他或许也不是宸王的对手。

    可他却能布局如此之深,利用每一个人。

    如此心机实在瘆人。

    “若如此说,我倒是想起一个人。”

    陆轻舟眉眼间精光一闪,茶杯中氤氲的雾气慢慢湮灭。

    陆君回送了顾邵出城,路过郡主府便想与向晚一道入宫去看陆金棠。

    才翻身下马就见向晚与陆轻舟一道出来。

    陆轻舟身上刺目的鲜红叫陆君回握在手中的缰绳紧了一分。

    原来昨日,向晚是与他一起。

    尽管他早就看出了向晚与陆轻舟之间的不同。

    知晓他们一定有很多旁人不知的过往。

    可此刻陆轻舟眼中的温柔,依旧刺得双目疼痛。

    “晚儿。”

    他唤了一声。

    那二人转过身来,与他隔着不高的台阶,却像各自被定在命运鸿沟的两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