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被苏秀芸劈头盖脸一顿骂，皱着眉头说：「阿姨，她人挺好的，家里确实遇到了困难……」
「困难？谁不困难？」
苏秀芸脖子一梗，声音更尖了：「想白占别人便宜，这事没商量！想摆摊也行，拿钱来！」
陈默心里一动，顺着她的话头问：「那您看……多少合适？」
苏秀芸眼珠转了转，伸出一根手指：「最少这个数！」
「一百？」
「一百五！」苏秀芸斩钉截铁，「少一分都不行！这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换别人最少两百」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笑着说：
「阿姨，一百五呢，这租金就田娜收了，要是一百块，这钱我就让您收着，以后每月这租金就直接交给您。你看怎样……」
苏秀芸有些不相信地问道：「真的？」
「真的，你每个月收一百！」
苏秀芸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那……一百就一百吧，那姑娘家看着也确实不容易，听说是逃出来？」
陈默点了点头，掏出一张百元钞票塞到苏秀芸手里：「这个月的租金，我先替她给您。」
「你替她给？」苏秀芸斜着眼瞅他，「可别到时候她耍赖，让你白垫钱。」
「不会的，她那人实诚。」
苏秀芸接过钱，捏在手里捻了捻，又对着光看了看，确认是真钞，脸上的怒气才消了些。
她嘟囔道：「算你小子会办事。跟她说好了，只许在台阶底下摆，敢往店门口挪一步，看我不把她的摊子掀了！」
「还有。」苏秀芸朝外面望了一眼，压低声音说：「这租金，别跟田娜说！」
陈默赶忙点头：「放心，我跟田娜说没收钱。」
「行了行了，你去洗手，吃饭了。」苏秀芸挥了挥手，把钱塞进裤兜里，转身端菜去了。
坐下吃午饭时，陈默对田娜说：「下午我得去一趟荔湾水上派出所，之前救人的奖金批下来了，有八千块。」
「八千？」田娜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眼睛一亮，「这麽多啊？那太好了！」
苏秀芸刚端着一盘炒青菜上桌，闻言也凑了过来：「什麽八千块？」
「妈，默哥救人，政府奖励他八千块呢。」田娜笑得合不拢嘴。
苏秀芸一听，脸上也立刻堆起笑容：「哎哟，还有这好事，小陈你可真行啊！」
说完，她赶紧坐下来，往陈默碗里夹了一个鸡腿：「小陈啊，这种好事以后可得多做，一次八千，抵人家打工一年都不止！看来咱家娜娜没看错人嘞。」
田娜被说得脸颊发烫，轻轻推了下苏秀芸：「妈，说啥呢，吃你的饭。」
「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苏秀芸又给陈默添了块肉，「多吃点肉！补补身子！你这伤得好好养！哎呀，八千块！啧啧啧，这得可以买多少东西了啊……」
田娜看着母亲这夸张的表情，有点哭笑不得，小声提醒：「妈，你悠着点，默哥碗里的肉都堆不下了。」
「堆不下怕啥！能吃是福！小陈啊，下午就去拿钱是吧？」苏秀芸的三角眼此刻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陈默点了点头：「是的阿姨，你自己也吃吧。」
一顿饭下来，陈默几乎都没有去菜碗夹过菜，全被苏秀芸代劳了。
吃完午饭，陈默觉得有点困乏，便挪到店门口角落那张老旧的竹躺椅上，准备迷糊一会儿。
午后的阳光洒在店门口，秋风徐徐，让人感觉特别惬意。一阵困意袭来，很快就沉沉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见田娜在叫他：「陈默，醒醒，杨叔来了。」
陈默一个激灵睁开眼，果然看到老杨正跨坐在他那辆沾满泥点的摩托车上，停在店门口，发动机还突突响着。
「小陈，走嘞！时间差不多了！」老杨嗓门洪亮。
陈默赶紧起身，揉了揉眼睛，对老杨说：「杨叔，听说最近摩托车查得严，咱们打个计程车去吧。」
「行！听你的！」老杨爽快地熄了火，把摩托车推到店旁锁好。
两人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荔湾水上派出所。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景，陈默的心跳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八千块，对他而言，绝对是笔巨款。
再加上昨晚宋世雄理赔的钱，他心里想，自己也算有点底了，打算办完事，给父亲寄点钱回去。
到了派出所，刚走进办事大厅，上次接待过他们的那个姓刘的年轻民警就认出了他们。
「哎！你是叫陈默对吧？来领奖金的？」小刘民警笑着迎上来。
「对对，刘警官，麻烦您了。」陈默连忙点头。
「你们跟我过来吧！」小刘热情地引着他们往里走，穿过走廊，来到一间挂着「会议室」牌子的门前。
小刘推开门：「张所，人来了。」
陈默和老杨跟在后面走进去，见到里面的场景，两人瞬间都愣住了。
这会议室比想像中大多了，里面窗明几净。长条会议桌旁坐着好几个人，有人胸口挂着个照相机，有人手里拿着小本子和笔，还有一个肩膀上扛着个大黑匣子。
这……什麽情况？陈默和老杨面面相觑，脚步都有些迟疑了。不就是领个奖金吗？还搞这场面？
「哈哈哈，陈默，老杨同志，欢迎欢迎！」张所长笑容满面地从主位站起来，快步走过来和他们握手，显得格外热情。「快请坐！」
张所长引着有些手足无措的两人在会议桌旁坐下。
陈默感觉那些「照相机」和「黑匣子」的镜头都齐刷刷地对准着自己，「咔嚓」个不停，有些浑身不自在，屁股都不敢坐实了。
「别紧张，别紧张。」张所长看出他们的局促，笑着安抚。
然后拿起桌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郑重地递给陈默：「陈默同志，这是市里根据《见义勇为人员奖励和保障条例》核准颁发给你的奖金，八千元整，你点一下。」
陈默接过那信封，感觉沉甸甸的，他没好意思当场点钱，只是紧紧攥着，手心都有些出汗了。
「谢谢，谢谢张所长，谢谢政府！」他礼貌地起身点了点头。
「这是你的荣誉证书。」张所长又递过一个红色烫金的硬壳本子。
陈默翻开，里面盖着鲜红的市里某部门的公章，还有他名字和「见义勇为先进个人」几个遒劲的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