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手续,张所长才笑着指了指周围那些拿着「家伙」的人:「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几位是广州日报丶南方都市报的记者,那几位是珠江电视台的记者和摄像师。」
记者们纷纷点头示意,笑容很职业。
「陈默同志勇救落水女孩的事迹非常感人,充分体现了我们新时代青年的高尚品德和社会责任感。」
张所长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市里领导非常重视,指示要大力宣传这种见义勇为的精神,弘扬社会正气。所以今天特意请来了省市级的媒体朋友,想对你做个采访报导,让更多的人了解和学习你的精神!」
陈默和老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麽回事!心里那点不安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惶恐取代——他们两个大老粗,哪见过这阵仗啊!
张所长顿了顿,看向老杨,话锋一转:「另外,这位老杨同志,是陈默的工友,他也有一个特别的情况想藉助媒体朋友的力量。他的儿子在十多年前不幸走失,至今下落不明。」
「而非常巧合的是,根据陈默同志的回忆,在当晚参与救援的热心市民中,有一位赤膊的青年,其背部胎记的特徵与老杨同志走失的儿子高度吻合。」
「虽然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但老杨同志寻找儿子多年,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线索。我们也希望,通过媒体的报导,能帮助扩散这个信息,或许能促成亲人的团聚。」
张所长的话音刚落,记者们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老杨身上,闪光灯也「咔嚓咔嚓」亮个不停。
老杨紧张得手心冒汗,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恳切和希望。
采访开始了。一个女记者率先把话筒递到陈默面前:
「陈默同志,当时从你那麽高的桥上跳下去,害怕吗?是什麽支撑你做出这个决定的?」
陈默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当时……就看见人快不行了,没想那麽多……就跳了……」
他实在说不出什麽豪言壮语,只觉得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有些话,还是旁边的记者提示,他才跟着说出来。
问完了当晚的救人经过,又问拿到奖金后的感想,陈默觉得这采访比高考还难。
采访完陈默,记者们又对着老杨寻亲的事件问询起来。
有人直接问他:「杨大叔,您能详细描述一下您儿子当年走失时的情况和胎记特徵吗?」
老杨立刻激动起来,比划着名:「我儿子小名石头,走失那年还不到五岁,背上右肩胛骨下面一点有块浅红色的胎记……」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把这句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两人被几位记者围着问了好几轮问题,最后才消停下来。
采访在张所长的总结发言中结束。记者们又围着陈默和老杨拍了几张合影,才陆续收拾器材离开。
走出派出所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陈默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汗湿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信封和红彤彤的证书,又看看身边同样一脸复杂丶带着希望又有些忐忑的老杨,这才真正意识到,这八千块,还有这场突如其来的「出名」,以及老杨那渺茫又揪心的寻子希望,都是真的来了。
老杨重重地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小子,钱拿稳了……你说,要是这电视台和报纸报导出来,找到那人的希望就大了吧?」
陈默把信封小心地揣进贴身的衣兜里,点了点头:「嗯,杨叔,石头哥……应该很快会有消息的。」
两人准备往回走时,陈默说:「杨叔,陪我去趟邮局吧。」
老杨微微一愣,问道:「给家里汇款?」
陈默点点头:「是呢,还有些想存起来,我还从没存过钱呢,这钱多了放身上不踏实。」
老杨笑着说:「这就对了嘛,多存点钱,以后想做点什麽,都容易,没钱,什麽事都不好办呢。」
两人来到附近的邮局,陈默填好汇款单,给父亲寄了两千块。
接着来到储蓄窗口,他把见义勇为的奖金,加上昨晚宋世雄赔的一万块,一起存了整整一万五。他只留了千把块在身上,以备日常花销。
老杨看着陈默办完手续,眼睛一亮,说道:「小陈,不错啊,你开了店还能剩这麽多?」
陈默笑了笑,把昨晚宋世雄在店里闹事最后自愿理赔的事情跟老杨说了说。
老杨听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这小子可以啊,不按常理来却也没出格。这理赔款嘛不多不少,还算合理。不过你这身伤,得多注意身体呐。」
陈默连忙点头:「嗯,杨叔,知道了。」
老杨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还有,你现在还没结婚,女朋友那边,钱也不能给她管太多,不是说人不好,以后万一没走到一起,金钱方面牵扯太多了,反而会产生矛盾,我都是过来人,知道不?」
陈默感激地看着老杨,再次点头:「谢谢杨叔提醒。」
等两人回到店里时,已经快五点钟了。老杨看了看天色,对陈默说:「你还有伤,回去休息吧,工地上我去管管就行。」
说完骑着摩托车就回工地了。
田娜看到陈默回来,立刻迎了上来,笑着问:「默哥,钱领到啦?
陈默故作神秘,笑道:「你晚上看电视新闻,调到珠江台,七点半那个,我今晚要上电视呢。」
田娜一脸纳闷:「上电视?啥情况?」
陈默便把在派出所被媒体采访,以及老杨借媒体寻子的事说了一遍。
田娜眼睛一亮,惊喜道:「哇,这麽厉害!默哥,那你可不是要成名人啦?」
这时,苏秀芸从里屋走出来,听到消息后,眼睛放光:「哎呀呀,小陈,还真上了电视啦?这说不定还有别的好处呢,指不定还有奖金拿。」
田娜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妈,你就知道钱。这是弘扬正能量的好事,又不是为了钱。」
苏秀芸撇撇嘴:「什么正能量歪能量的,没钱要那个做啥用,得了得了,我做饭去了。」
此时工厂和工地都还没下班,店里也没客人。
田娜见苏秀芸进了厨房,拉着陈默就往里屋走:「进来,跟你说点事。」
「什麽事神神秘秘的?」陈默疑惑地问。
走进里屋,田娜压低声音说:「今晚不许出去跟乌鸦他们喝酒,听到没?」
陈默一脸茫然,赶忙问:「这又是咋啦?」
田娜白了他一眼,往他耳边凑了凑,娇嗔道:「昨晚在楼梯间说的事,你可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