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无关紧要的人
周末这天，谢晋国大早上就打电话过来，语气强硬叫他回家吃顿团圆饭。
谢随知道，这是姜姝安排的。
只要她想演了，就会让谢晋国叫他回去，演一场阖家团圆的戏码，演给老宅的佣人们看，演给圈里的太太们看，也演给他们自己看。
这是这些年，姜姝常用的戏码。
有时候谢随都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
看似软弱老实，实则心思深沉，在这场丑恶的婚姻里，姜姝才是最大的赢家。
自己的母亲输得彻底。
至于陈敏之，只不过是她风风光光嫁入谢家的垫脚石罢了。
谢随时中午到的，刚进大门，就听到搓麻将的声音。
谢随淡漠的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姜姝坐在偏厅的麻将桌上，正陪着一群富太太搓牌。
见他进门，立刻抬起头，声音温婉：“小随回来了？快上楼吧，你爸爸在书房等你。”
谢随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朝楼梯走去。
坐在姜姝对面的富太太目光追着他的背影，啧啧两声：“小随都长这么高了，我记得小时候还抱过他呢。”
说完，好似想到什么看向对面的女人，“对了周太太，你家斯年跟小随同岁吧？我记得小时候俩人还一起玩过。”
周母打出一张牌，笑着应声：“是啊，今年都二十六了。”
姜姝顺势接话：“你家斯年长得又高又帅，不知道要便宜哪家姑娘。”
“什么便宜不便宜的，”周母摆摆手，“有姑娘看得上他我就烧高香了。”
“我听说冯家有意跟你们结亲？冯家那姑娘长得也不错。”
周母笑了笑，语气矜持：“人家还在国外留学呢，回头再看吧。”顿了顿，话锋一转，看向姜姝，“倒是你，我听说谢随跟赵家姑娘喜事将近了？”
姜姝愣了一下：“是吗？什么时候的事？”
周母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你是谢随的母亲，怎么会不知道？还是说，不关心孩子的事？”
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姜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很快又端起来。
嫁进谢家这些年，她在外人面前向来扮演慈母，比亲妈还亲的后妈，尤其是在谢随的事上，更是滴水不漏。
如今被人当面这么一问，无异于被架在火上烤。
她正要开口圆场，谢随清冷的声音从二楼阳台上传来。
“没有的事，都是谣言。”
谢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二楼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边。
目光掠过姜姝，落在周母身上，唇角勾了勾：“倒是周姨，斯年才是好事将近了吧？”
周母拿着麻将的手微微一顿，旋即笑道：“他要是真谈了女朋友，我倒省心了。”
谢随没再说话，转身上了楼。
书房的门虚掩着。
谢晋国坐在宽大的红木桌后，见他进来，开门见山：“我听说你去参加赵老太太的生辰宴了？”
“嗯。”
“你和赵家那姑娘，真如传闻说的在交往？”
在江城，能与谢家门当户对的，也就只剩赵家了。
若两家真能联姻，谢晋国自然是求之不得。
谢随垂着眼，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没有。”
谢晋国皱眉：“什么叫没有？”
谢随抬起眼，唇角扯出一个弧度，眼底却没有笑意：“让您失望了，我跟赵仪漫，没有任何关系。”
谢晋国盯着他：“我和赵老太太聊过了，你和仪漫也算是青梅竹马，能走到以前也是一种缘分。”
谢随一听这话，就明白了。
怪不得谢晋国态度强硬，必须要自己回来一趟，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谢随勾唇，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意，“怎么，人家都是是卖女儿，您这是打算卖儿子？”
“混账！”谢晋国额角的青筋跳了起来，“你胡说什么？”
谢随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您要是想卖，可以拿您的小儿子去试试，看看赵家要不要。”
话音落地的瞬间，谢晋国抓起手边的茶杯，狠狠砸了过去。
青花瓷的茶杯在谢随脚边炸开，碎片迸溅，茶水洇湿了他的裤脚。
“混账东西！你想气死老子是不是？”
谢随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碎瓷片，神情没有一丝波动。
“既然怕被我气死，”他抬眸，语气凉薄，“就不该叫我回来。”
说着，转身就走。
“站住。”
谢晋国的声音从身后砸来，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谢随脚步一顿，侧过身，目光冷淡地迎上去：“我不喜欢赵仪漫。你也别想着拿我的婚姻，给你的事业当垫脚石。”
谢晋国盯着他，眼底情绪不明，沉默几秒后忽然开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谢随抿紧唇，没接话。
“沈岁安回江城了，是吧。”
这话落地的瞬间，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谢随的脸色猝然变了变，极快，却没能完全藏住。
谢晋国看在眼里，语气缓了下来，却更沉：“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言而无信的人。”
谢随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低而冷：“你想做什么？”
谢晋国没立刻答话，反而踱步到他身侧，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像长辈的抚慰，又像警告。
“儿子，”他声音放缓，甚至带了点语重心长的意味，“你还是太年轻了，需要再历练几年。”
谢随偏过头，视线落在肩头那只手上，目光冷得像淬过冰。
“我再说一遍，”他一字一句，咬得极清晰，“跟她没关系。少拿无关紧要的人来威胁我，我不吃这套。”
谢晋国的手顿在他肩上，目光如刀，带着审视，试图从他脸上剜出一点破绽。
可什么都没有。
谢随的神色纹丝不动，眼底干净得像一潭冰封的死水，连刚才那一瞬间的波动都寻不见踪迹。
谢晋国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
这些年，自己这个儿子，确实长进了不少。
这倒是让他放心把整个公司交给他，不过，在这之前，要先把沈岁安处理掉。
毕竟沈岁安不管对于谢家还是他自己，是一个污点般的存在，就如同她母亲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