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皇宫,金銮殿。
大殿深处的朱漆廊柱微微有些驳落,在这个维持了数百年的威严之地,梁德辉等人的出现像是一块投入死水的坚硬顽石。
「哒丶哒丶哒……」
皮鞋踩在汉白玉地砖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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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在空旷的宫室里拖出长长的回响,震得殿内那些平时目不斜视的侍卫们手心冒汗。
梁德辉走在最前面,身后半步跟着宋鹤。
而那尊名为「王猛」的钢铁巨人,则并没有进入大门。他那两米高的身躯被厚重的装甲覆盖,宛如一座铁塔。他站在殿门口,像是一尊门神,堵住了大门,也堵住了所有御林军回援的路线。
大门外那个两米高的钢铁躯壳,仅仅是沉默地伫立在那里,就足以压碎殿内所有人残存的一点底气。
「慢着!」
一声断喝打破了寂静。
说话的是站在武将班首的兵部尚书钱守正。作为执掌天下兵马的大员,他如果不站出来,大乾的军威就真的扫地了。
「王侍郎不过是依礼询问,你们竟然在宫门御道公然行凶!如今进了这金銮殿,见了陛下不跪不拜,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出使』吗?!」
钱守正指着梁德辉,声色俱厉。
梁德辉停下脚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这里站着的每一个人,在各自的领地或衙门里都是言出法随的主。可现在,这些深谙权谋的大人物们,有的在盯着门外的机甲阴影出神,有的则在拼命盘算怀里那份保命的符咒是否管用。
这就怕了?
梁德辉心中冷笑。
他想起了自己在档案里看到的那些资料。
这些人袖子里藏着的是幽州肥沃的田契,脚底下踩着的却是那些交不起赋税丶烂在城外乱葬岗里的农户枯骨。这种名为」礼法」的秩序,在他眼里比实验室里的培养皿还要脆弱。
「敢问阁下是?」
梁德辉并没有正面回应钱守正的指责,而是平静地打量了他一眼。
「本官乃大乾兵部尚书,钱守正!」钱守正冷着脸,似乎觉得对方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是一种莫大的侮辱,「怎麽,你是想在本官面前逞口舌之利?」
梁德辉笑了,「原来是钱大人。也好,我正好想问问,是你等下令封锁了北境的三州要隘,要将数百万边民困死饿死。怎麽,当初以此为豪的大乾朝廷,现在见到我们送上门来,反而要如临大敌了?」
钱守正脸色一僵,强撑着道:「那是朝廷为了剿灭叛乱!今日放你们入殿,已是陛下天大的恩典。但这里是朝堂,尔等目无君父,乱臣贼子与禽兽何异!」
「禽兽?」
梁德辉笑了。
他轻轻拍了拍西装的下摆,仿佛上面沾染了什麽脏东西。
「在我们的文明里,确实不懂你们这种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礼法』。」
梁德辉的声音骤然变冷,音量提了几分。
「我们只知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当你们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时候,有什麽资格跟我谈礼法?当你们封锁边境,试图饿死北境数百万百姓的时候,又有什麽资格跟我谈仁义?!」
他环视满朝文武,字字诛心。
「我们要做的,就是砸碎这种吃人的礼法!」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放肆!」
「狂妄!」
「竖子无礼!」
一众文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纷纷跳出来指责。他们虽然不敢动手,但动嘴可是他们的强项。一时间,引经据典的斥责声响彻大殿,什麽「圣人教诲」丶什麽「君君臣臣」,唾沫星子乱飞。
就在这时。
一直端坐在龙椅上沉默不语的老皇帝赵恒,终于开口了。
「够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毕竟是做了六十年皇帝的人,哪怕半截身子入了土,那股气势依然还在。
瞬间,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赵淳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梁德辉,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年轻人,你很狂。但既然来了这里,就该知道,有些东西,不是靠奇技淫巧就能打破的。」
说完,他微微侧头,看向一直站在他身旁闭目养神的红袍道人。
「国师。」
「贫道在。」
玄机子睁开了双眼。
玄机子身上那股玄之又玄的压力陡然拔高,坐在侧席的一个老臣甚至因为受不住这股阴冷的威压,歪在案几上昏了过去。
「既然客人不懂礼数,那就教教他们什麽是敬畏。」
「遵旨。」
玄机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上前一步,双手背负在身后,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跪下!」
一声轻喝,却如同惊雷炸响。
这一声,夹杂着犹如实质的武道意志冲击。
在场的文臣武将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按了一把,有人摔得鼻青脸肿,有人膝盖着地发出一声闷响。御道两旁的香炉被这股劲气扫过,香灰扬了满地。
所有的压力,在这一刻汇聚成一点,全都压向了站在大殿中央的梁德辉和宋鹤。
玄机子很有自信。
在他看来,这两个凡人身上没有半点气血波动,哪怕是穿着那古怪的衣服,也不过是肉体凡胎。这一下,足以震碎他们的精神防线,让他们当场屁滚尿流,甚至直接变成白痴。
然而。
一秒钟过去了。
两秒钟过去了。
梁德辉依旧站在那里,身形笔挺如松。甚至连脸上的金丝眼镜都没有歪一下。
他身后的宋鹤,更是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虽然是热的),还冲着玄机子露出了一个「就这?」的疑惑表情。
「嗯?」
玄机子愣住了。
怎麽可能?
他再次加大了劲气输出。八境灵觉全力爆发,空气中甚至隐隐传出了音爆声。
「给本座——跪下!」
「嗡——」
就在这时,站在殿门口的那个钢铁巨人动了。
王猛并没有攻击。
他只是轻轻按动了左臂装甲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机甲内部的「次声波共振模组」正在全功率运转,试图中和这股可怕的精神威压。
「滴——警告!液压系统过载!警告!精神阈值临界!」
刺耳的警报声在头盔内疯狂炸响。王猛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丢进而了深海一万米,四周的空气都凝固成了实质的水泥,每呼吸一次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但他死死咬着牙,膝盖虽然被压得咯吱作响,却始终没有弯下去半分!
「嗯?」
玄机子愣住了。
怎麽可能?
这些毫无灵气的凡人,竟然挡住了他的八境威压?虽然看起来摇摇欲坠,但他们确实——没有跪!
「给本座——趴下!!」
玄机子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他怒喝一声,正要不再保留,直接调动天地元气将这几只蝼蚁碾碎。
「够了,国师。」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
玄机子动作一滞,不可思议地看向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年轻人。
梁德辉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带,抬起头,透过大殿的穹顶,仿佛在注视着苍穹之上的某种存在。
「赵恒陛下,您还记得半个月前,我在幽州托人转交给您的那份『礼物』吗?」
老皇帝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记得。
那是一叠厚厚的高清照片。
虽然这个世界的人常把这种「摄魂术」视为妖法,但没人能拒绝那上面令人窒息的细节。
照片上清晰得甚至能看到皇宫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口井,甚至……他此刻坐着的这把龙椅。
「那份地图的精度是0.5米。」
梁德辉指了指头顶,「这意味着,只要我们愿意,我们可以在九天之上,把一颗炸弹准确地扔进您左手边的茶杯里。」
话音未落。
「嗡——」
一阵低沉而恐怖的轰鸣声陡然从九天垂落。
整座金銮殿开始微微颤抖,无数灰尘簌簌落下。
外面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那艘悬停在万米高空的「鲲鹏」号,正如同一朵垂天之云,缓缓压下。与此同时,一直盘旋在高空的两架「白帝」战机猛然俯冲而下,如同两把利剑,再次呼啸着掠过皇宫上空,巨大的音爆声震碎了无数琉璃瓦。
「滴!滴!滴!」
大殿内,仿佛有无数死神的倒计时在回响。
十二尊外骨骼机甲同时举起右臂,掌心的雷射指示器射出十二道刺眼的红线,齐齐汇聚在玄机子的眉心。
「国师,你可以杀光我们。」
梁德辉看着脸色铁青的玄机子,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但相信我,在你出手的下一秒,整个神京,连同这座皇宫,都会被天火洗地。」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赌博。」
「我们赌的是十三条命。」
「而你们赌的,是大乾的国运。」
全场死寂。
比刚才还要令人窒息。
「我们管这种力量叫——科学。」
梁德辉抬起头,直视着那个已经有些不知所措的老皇帝。
「赵恒陛下。」
他第一次直呼皇帝的名讳,却没有半点不自然,「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老皇帝颓然坐回龙椅。
他知道,大乾的天,变了。
不论这被称为」科学」的东西是什麽,事实已经明摆着:对方手里握着的,是能把大乾皇权连根拔起的铁锤。
「你想怎麽『谈』?」老皇帝缩在巨大的龙椅里,那个原本象徵至高无上的位置,此刻竟显得有些空旷。
「谈谈这个世界的未来。」
梁德辉招了招手。
身后的宋鹤立刻上前,将手中那个黑色的公文包打开,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那是《关于北境问题的谅解备忘录》,也就是所谓的国书。
「我们不是来抢皇位的。」
梁德辉接过文件,双手递给一旁的太监(那太监手都在抖),「那个位置太硬,坐着不舒服。我们只是想给大乾带来一点小小的改变。」
太监捧着国书,连滚带爬地呈给皇帝。
老皇帝颤抖着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原本浑浊的老眼陡然瞪大,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纸张边缘,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都泛出了青白之色。
【第一条:承认华夏对北境四州(大荒州及关内幽丶并丶冀三州)的永久治权,设立「北境特别行政区」,实行高度自治,朝廷不得干涉。】
这……这是裂土封王啊!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
【第二条:开放大乾全境通商权。华夏商品在境内流通免除一切关税丶厘金。特区拥有在任意城市设立「办事处」和「领事馆」的权利。】
【第三条:废除「贱籍」制度,废除「连坐」制度,允许人口自由迁徙(主要是向北境流动)。】
【第四条:……】
每一条,都是在挖大乾的根!
尤其是第三条,如果百姓都能跑了,谁来给他种地?谁来给他修皇陵?
「这……这是亡国之约!」
钱守正忍不住叫道。
「不签?」
梁德辉微微一笑。
「王猛。」
「在!」
门口的王猛应声。
「咔咔咔——」
只见他身后的那一队「昆仑-III」型动力装甲战士齐齐一步踏出,背后的外挂武器架翻转,露出了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实际上是多管电磁机炮)。
同时,王猛抬起右臂,手臂上的高能切割雷射发射口开始充能,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那蓝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刺眼。
「陛下可能不知道。」
梁德辉慢条斯理地说道,「就在刚刚,我们头顶的那艘船,已经锁定了这座皇宫的十二个支撑点。只要我一声令下,这里就会变成一片废墟。至于那所谓的护宫大阵……在战术热核弹头面前,也就是一层窗户纸。」
老皇帝的手在颤抖。
没有任何掩饰,这就是赤裸裸的力量展示。
「但我们并不想这麽做。」
梁德辉突然话锋一转,那十二道锁定的红线同时也移开了,指向了大殿的穹顶。
压迫感骤然一松。
「正如我刚才所说,我们不仅带来了真理,也带来了和平与诚意。」
梁德辉指了指那份文件,「第四条:华夏承诺不干涉大乾皇室内政,不参与任何形式的王位之争。无论是陛下您,还是北境那位镇北王,谁坐在那把椅子上,对我们要做的生意都没有影响。」
「生意?」老皇帝眼神一闪。
「没错,生意。」
梁德辉笑了,那笑容里透着一种令老皇帝看不透的深意,「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市场,一个能提供原材料的产地,以及无数能为工业机器提供动力的劳动力。至于这个国家姓赵还是姓独孤,我们不在乎。」
「不仅如此。」
宋鹤适时地补充道,「如果陛下签署这份备忘录,我们将会在神京设立『华夏驻大乾通商总署』。我们会带来更高产的种子丶更廉价的布匹丶更耐用的农具……以及,能让大乾国库充盈百倍的税收。」
「当然,为了确保这些利益能落到实处,我们需要朝廷设立一个专门的对接部门。」
老皇帝沉默了。
他看着那一排排垂下的枪口,又看了看梁德辉那张平静的脸。
他突然明白了。
对方不是来灭国的,而是来——收租的。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能当个收租的房东,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而且,那句「不干涉内政」,让他看到了一种利用这股力量制衡北境那个逆子的可能。
「朕……明白了。」
老皇帝缓缓闭上眼,似乎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又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
「准奏。」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后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老九。」
一个身穿淡青色蟒袍的年轻人立刻出列跪下,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在微微颤抖:「儿臣在。」
「从今日起,由你负责组建『对华通商司』,全权负责与……华夏使团的一切对接事宜。」
「儿臣……遵旨!」
……
梁德辉和宋鹤走出了金銮殿。
外面的风依然很凉。梁德辉站在汉白玉台阶上,咬碎了嘴里那枚特供烟的滤嘴。
「老梁,咱们这回算是把天捅漏了。」宋鹤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备忘录》副本,手心还在冒汗。
「天本来就是漏的。」梁德辉长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广场上列队的机甲,「这份契约只是把盖子揭开了缝。要把这大乾三千年攒下的污垢彻底洗乾净,光靠这一艘『鲲鹏』号可不够。」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巍峨的宫殿。
「不过,至少我们已经把脚伸进门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