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不管你是谁,赶紧从裴行屿身上下来
一通报警电话打出去,警车一路疾驰而来,距离家属楼还有百十米,被迫熄火停车。
前方人满为患。
车子停在路边,两位便衣民警下车,电话里不是说有人造谣生事吗?
眼前人山人海的,说是港台片里帮派约架互砍,他们都信。
...俩民警大眼瞪小眼。
个子偏矮的民警先开口,“要不…,回警局再调点人手过来?”
也不是害怕,就是……万一等下发生暴乱,他们俩个没办法稳住局面。
“报案人等着咱们,一来一回,耽误正事。”
“…行吧。”
矮个子民警穿着夹克,心中打鼓,猜测可能是虚假报案。
进去抓人之前,先摸清楚情况,有备无患!
“大姐,里面怎么了?”
矮个子民警找了个面善的女同志套话。
女同志摊手:“小兄弟,不是我不告诉你,我也不知道。”
矮个子民警:“不知道?”
女同志:“我也是刚来,听来得早的说,好像是发钱。”
旁边的男青年接话,“发钱?不是说去邮局吗?”
端着饭碗,蹲在树根底下,吸溜炸酱面的光头大叔:“兄弟是外地人吧!这是大学家属院,不是邮局。我媳妇做好面条,我们两口子刚要吃,说是唐三藏复活了,我就来了。”
戴蓝套袖的供销社女销售员:“这不是神话小说,哪来的唐三藏。甭逗闷子了。我家那口子在华大教书,我住这儿,知道是怎么回事。”
女销售员热心肠地娓娓道来。
矮个子民警擦了把汗,打听一圈,总算是听到有用的信息。
按女销售员所说,应该不是报假警。
只不过,类似造谣的案件,他们办过很多,如此...规模的,少见!
俩民警掏出证件,切换工作状态,举过头顶。
“警察办案。”
民警来了?
警民一家亲的石灰标语,写在街道的红砖墙上。
围观老百姓纷纷回头,有秩地让开一条路。
裴大虎数不清自己磕了多少下,宋家人不露面,姜梨按着他的头,无休止地磕下去。
“小姜同志,差不多行了。”
裴大虎脑门都磕出血了,老丈人钱立业看不下去,过来劝姜梨高抬贵手。
姜梨言简意赅:“那你替他磕?”
钱立业摆手,后退道:“我,我不行。”
姜梨:“那就别逼逼。”
装什么大善人。
钱立业升官发财的花花肠子,姜梨不是看不透。
钱立业想出折中的办法,“……小姜,要不我上楼去请宋家人吧,这么磕下去,容易出人命。”
当厂长固然重要。
他闺女肚子里怀着裴大虎的孩子,裴大虎有个三长两短,他闺女和外孙孤儿寡母的,那就不好了。
事实上,不用裴大虎去请,在楼上看到警车的影子,宋老师夫妻俩便陪同宋晓芸下楼。
宋晓芸闭门不出多年,迈出楼门口,面对人山人海的人群,以及人群中央半死不活的裴大虎,不禁局促。
恨之入骨的仇人近在咫尺,宋晓芸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咆哮,双手握紧,锋利的指甲嵌入掌肉也浑然不知。
民警侧身走出人群,核实情况后,冰冷的银手铐再次扣到裴大虎手腕上。
钱立业脸色一变,“警察同志,怎么惊动你们了?我们说好和解的,没必要抓我女婿。”
“没有和解。”
宋晓芸忍住将裴大虎撕碎的冲动,步履蹒跚地走近。
长时间营养不良,睡眠不足,二十几岁的姑娘家,皮肤没有光泽,面容憔悴凹陷,眼睛却是格外的亮。
千呼万唤,当事人闪亮出场。
姜梨静静打量宋晓芸的骨相,推测这姑娘从前保准是个大美人。
当然了!如果不是她长相惹眼,裴大虎也不会把主意打到她头上。
造物弄人。
姜梨挑眉,一时间不知长得美是福还是祸?
宋家临时倒戈,眼看着民警要把裴大虎押走,钱立业急了:“你就是宋晓芸同志吧,你怎么反悔了?咱们说好的,我女婿登门道歉,你们俩的事就算翻篇了。小姜同志,你是中间人,你快说句话啊。”
姜梨置身事外,“让我说什么?”
钱立业:“?”
“小姜同志,你这就不厚道了。你明明说过的。”
姜梨追问:“我什么时候说过?”
姜梨拿钱办事,宋家的诉求是让裴大虎登门道歉,又没说道完歉,既往不咎。
她从头至尾,没向钱立业传达过,裴大虎道个歉,两家就相安无事的信号。
钱立业自己想当然,和她扯不上关系。
钱立业:“……”
仔细想想,姜梨确实没说过。
“请和我回所里配合调查。”
民警例行公事,不偏袒任何一方。
“别!”钱立业拦下民警,求情道:“警察同志,我女婿已经认识到错误了,您二位高抬贵手,我们可以出精神损失费,多少钱都行,只要我们出的起。
二位看着面熟,是哪个分局的?指不定我和你们所长认识。”
又想用副厂长的身份压人。
俩民警愣是被气笑了。
先不说钱立业是多尊贵的人物。
纵使钱立业真认识他们所长。
上千双眼睛看着,他们但凡有半点徇私枉法,他俩的警衔不用要了,回老家抡锄头种地去吧。
“这位同志,你再妨碍我们执行公务,我们将依法逮捕你。”
民警铁面无私,钱立业求情不成,被推上警车。
宋家三口和姜梨也被要求上车。
姜梨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去吗?”
民警还是那句:“请配合调查。”
姜梨嬉皮笑脸,“配合配合。”
她只在乡下坐过拖拉机,一颠一颠的,脑浆都能颠散花。
生平第一次坐警车,觉得新奇。
姜梨左看看,又瞅瞅。
公家车就是气派。
等她发达了,也买辆小汽车,给她爹姜老六开。
钱立业:“警察同志,你先停车好不好?我是有头有脸的人,不能就这么和你们去派出所,我下午还有工作,把我放了吧。”
牺牲裴大虎一个没什么,他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女儿是他亲生的,女婿没了可以再找。
谁娶她闺女,谁就是他女婿。
民警正襟危坐,目视前方,理不理他,任由他说个没完。
宋家三口人并排坐好,表情严峻,势必追究到底。
钱立业见此,猜到裴大虎在劫难逃......
“爸,你快想想办法,我蹲监狱,你也会受牵连的。”
裴大虎坐在对面,头脑昏胀,寄希望于钱立业能救他。
钱立业抿了抿嘴,底气不足道:“爸怎么可能不管你,到了所里,你老实交代,不能再生事了。”
“嗯。”
裴大虎点头,将信将疑看着老丈人,心想着,已是陈年往事了,宋家人再得理不饶人,民警也不会把他怎样。
况且,他和钱立业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他出事,钱立业吃瓜落,晋升无望。
...所以钱立业应该不会弃他于不顾。
踩下刹车。
一行人先后走进片区派出所。
一人一个单间,在两名民警的闻讯下,做笔录。
姜梨是最先完事的,她不属于涉事双方中的任何一方,完事后,民警就放她走人。
宋家的尾款没进账,姜梨在派出所门口徘徊,想着要不要再门外等宋家人出来。
“姜梨!”
一道低沉急促的声音从街对面响起。
姜梨顺势抬头,看到风尘仆仆的裴行屿。
“?”
他不是在实验室吗?
怎么来这里了!
避开路上行驶的车辆,裴行屿迈开意气风发的挺拔身量,跑过来,检查实验仪器般,前前后后地把姜梨检查了个遍。
不给姜梨开口的机会,把姜梨转回来,他皱眉,面对面斥责:“你胆子太大了!这不是姜家村,你就不能收敛点。”
“!”姜梨摸不着头脑,“喂,你怎么就不收敛了?”
还有,她胆子是大是小,和他有什么关系!
她杀人防火,还是抱谁家孩子下井了,至于让裴行屿追过来训她。
“还犟嘴!”裴行屿抬手,惩罚地弹了下姜梨浓密的发顶,“人是残了,还是废了?”
姜梨:“?”
她更听不懂了。
“我不管你是谁,赶紧从裴行屿身上下来。”
姜梨一拳砸掉裴行屿鼻梁上的近视眼镜,谨慎后撤,和面前貌似裴行屿且满嘴胡话的男人拉开安全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