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国临时机场。
“四号跑道清空!所有人员,十分钟内登机!最后一班!重复,这是最后一班!”大喇叭里的声音这是要撕裂耳膜。
巨大的C-130运输机像一只蹲伏的钢铁巨兽,尾舱门大开,吞噬着那一长串神色慌张的队伍。
引擎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抖,那种低频的震动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地面热浪滚滚,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死里逃生的庆幸,还有那种要把肺都跑炸了的急迫。
因为只要跨进那个舱门,就是回家的路。
林知返站在装甲车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核对完的花名册。
全是钩。
三百二十一人,一个不少。
“林顾问,走吧,回家啦!”
陆征背着战术包,一脸尘土,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他指了指那边正在催促的机组人员。
“那边说油不够了,再不起飞,咱就得在这过夜。”
在这过夜?那简直是找死。
外围防线十分钟前刚刚发来警报,红蝎的主力部队正在往这边疯狗一样反扑,距离这里也就半小时车程。
林知返点点头。
她合上文件夹,刚想转身。
滴——
滴滴——
极微弱的声音从陆征别在腰间的那个老式短波电台上窜了出来。
那声音不是杂音,非常有节奏,就如心脏垂死时的搏动。
陆征的那离开的步伐一顿,艰难地定在原地。作为特种兵,这种节奏刻在他骨子里。
摩尔斯电码:三短,三长,三短。
S.O.S。
紧接着,是一串坐标。
林知返猛地回头,那个眼神比外头的探照灯还亮:“哪儿?”
陆征的手指在抖,他飞快地把那个坐标代入战术终端。
两秒后,他的脸色瞬间褪尽所有血色,比刚才面对几百个土匪的时候还要白。
“血色矿区。”陆征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地下一层,B5坑道。”
那是整个战区最核心、也最混乱的死地。听说那是当初的一批勘探工程师,不在这次的大名单里,是一支秘密分队。
现在,他们被困在了地狱的最底层。
“多少人?”林知返问。
“不知道。信号太弱,但这组编码……”陆征咽了口唾沫,“是中国长城工业的代码。”
那就对了,也是同胞。
“陆队!走啊!舱门要关了!”
那边机组人员在吼,螺旋桨卷起的风沙让人睁不开眼。
所有人都已经在往上爬,那是生门。
林知返看着那个正在缓慢关闭的尾舱门,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漆黑如墨的北方。
一边是回家,一边是送死。
“你们走。”林知返突然把手里的花名册往陆征怀里一塞。
没等陆征反应过来,她直接转身,大步走向那辆刚才开回来的猛士突击车。
“你疯了!”陆征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骨头捏碎。“那是血色矿区!里面全是拿着火箭筒的疯子!大部队一旦撤离,那里就是孤岛!就算你进去了,也出不来!”
“林顾问,那是单程票!”
“我知道。”
林知返没回头。
她用力一甩,挣开了陆征的手。
随即拉开车门,把一只战术头盔扣在头上。
“我不识数。”她握住方向盘,冷冷地说,“但我认死理。三百二十一个不够,如果是三百二十五个,那就必须是三百二十五个。”
“哪怕是一个人,那也是一条命,不是我不回家的理由。”
陆征看着她。
那个身影,单薄,却像一把插在狂风里的刀。
就在这时。
嗡——
林知返胸口的口袋里,那个从未响过的、那是沈聿特意嘱咐只能在绝境时使用的卫星电话。
在这要命的关头,震动了。
林知返呆愣了一瞬,按下接听。
对方没有废话,没有寒暄,那种极度清晰、经过层层加密依然带着那股熟悉的、令人心安的磁性声音,直接钻进了她的耳膜。
“我在看着。”沈聿的声音响起。
他问:“想去?”
林知返只回了一个字:“想。”
那边沉默了一秒。
“那就去,不用管什么狗屁撤离时间。”
沈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平时在谈判桌上才会有的那种霸道和狠厉。
“我让你秦叔联系了空军。不管多晚,只要你人到了,那个跑道就是你的。”
“知返。”
“别怕。”
“把他们带回来,我就在机场接你,你不落地,老子不走。”
咔哒,电话挂断。
林知返拿着那只发烫的电话,眼眶在一瞬间红得彻底,又在一瞬间干得彻底。
他懂,他真的懂她。
他没有说“注意安全”,也没有说“别去了”,他说“我去机场接你”。
这就是他给她的底气,是那种即便你把天捅了个窟窿,他也会在下面稳稳接着的底气。
林知返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咔嚓!”
那是上膛的声音。
副驾驶的车门被一把拉开,陆征像个炮弹一样钻了进来,怀里抱着把轻机枪,咧嘴一笑,笑得跟要去做贼似的。
“陆队?”林知返看他。
陆征白了她一眼,把自己身上的防弹衣带子紧了紧,说道:“看什么看?”
“首长说了,让我当你的一把刀。刀还没折呢,主人就要去砍人,哪有刀不跟着的道理?”
他回头,冲着后座喊了一声:“都他妈坐稳了!谁要是吐车上,老子回去让他洗一个月袜子!”
后座上,刚才还死活要拉着林知返上飞机的几个尖刀班战士,此刻一个个戴好了头盔,满脸的兴奋和杀气。
“走着!”
“这趟要是能活着回去,够老子吹一辈子!”
林知返眼泪混着灰,她猛地轰了一脚油门。
巨大的车轮卷起沙尘,逆着那一排排往运输机里挤的人流,逆着所有想要活命的本能,冲进了那片红得发黑的夜色里。
那是真正的最美逆行。
机场上。
那些等着登机的人,都停下了脚步,看着那辆孤独的车,一头扎进地狱。
有人摘下了帽子,有人捂住了嘴。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那是玫瑰!”
“东方玫瑰,回去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