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钟方向!RPG——!”
轰!!巨响撕裂耳膜。
水泥掩体被整个炸开,碎石混着呛人的尘土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林知返死死按住身下一个工程师的脑袋。
“趴低!想死吗?”
B5坑道口。
曾经的矿石转运站,现在就是个等死的铁皮罐头。
四个中国工程师缩在角落,最老的五十多,最小的刚毕业,脸上不是灰就是干掉的泪痕。他们被困两天,水早喝光了。
“林顾问,弹药见底了。”陆征蹲在半堵塌墙后面,手里的95步枪还在有节奏的短点射。
但谁都听的出来,那是绝响。
外头那帮雇佣兵,跟闻着腥味的野狗一样,越围越紧。AK炒豆子似的枪声,几乎贴着脸扫过来。
“他们要活口。”
林知返猫着腰,借着废矿车的掩护滑过去。
她手里没枪,只有一个刚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急救包。
“对方五十人往上,重武器至少两挺PKM。”陆征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咱们手里这就是几根烧火棍。”
他胳膊上刚缠的纱布,已经洇开一片深红。
刚才那发RPG的弹片再正一寸,他这只右手就废了。
“能撤出去吗?”林知返问。
陆征看了眼身后那条黑洞洞的通风道,又看了看外面泼水一样的火舌。
陆征摇摇头:“通风口炸塌了一半,这几位专家......”
他扫了眼那几个文弱书生,“爬不出,等咱们挪开石头,人早冲进来了。”
这是死局,一个真正的死局。
哒哒哒。
一梭子弹擦过林知返头顶的铁管,火星溅了她一脸。
一个最年轻的工程师“哇”的哭出声:“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闭嘴!!”林知返跟陆征同时吼出来。
在这里哭是没用的,这里的眼泪掉下来就蒸发了。
“还有别的路?”林知不的声音很冷,是被周围的高温烤出来的冷。
“有。”陆征换上最后一个弹匣,“我带两个兄弟冲出去引开火力,你带人从排污口走。”
拿命换命。
“不行。”林知返否决的干脆,“要走就一起走,要留就一起埋。”
她是沈聿带出来的人,从不做赔本生意。
林知返的目光在昏暗的站内疯狂扫视。
破烂的传送带,生锈的矿车,角落里还堆着一堆蛇皮袋,印着矿工看不懂的化学符号。
NH4NO3——硝酸铵。
这些是开矿用的化肥。旁边,还有半桶没挥发完的柴油。
林知返眼神带着一丝震惊,似乎在重新确认眼前所看到的。
她脑子里“嗡”的闪现出一个画面:
五年前,沈聿的书房,他拿着本发黄的化工手册,指着几个公式跟她讲:“知道吗阿返,最烈性的东西,往往就在农田里。”
那时她只觉得他在卖弄知识,可现在,这是救命的绳子。
“陆征。”林知返突然动了,猫腰冲向那个角落,快的像头猎豹。“给我五分钟。”
陆征没问原因,只说道:“不管你想干什么,只有三分钟!”
他大吼一声:“尖刀班,保险都给老子打开!最后一哆嗦,谁他妈也别给中国人丢脸!”
枪声陡然密集,拿子弹在喂时间。
林知返扑到那堆化肥前,也顾不上那股冲鼻子的味,抽出战术匕首,“刺啦”一声划开袋子。
白色颗粒哗啦啦流了一地。
她拎起柴油桶——94%的硝酸铵,混合6%的燃油。
这就是最粗糙的ANFO炸药。
用其来炸开这堵墙,或者给外面那帮孙子送份大礼,这已经足够了。
她找了个空罐头盒,把混合好的“泥巴”往里死命的塞。
动作粗暴,又精准的可怕。
哭鼻子的工程师看傻了:“你......你在干什么?”
“做烟花。”林知返头也不抬,“客人来了,总得听个响。”
“好了没?老子快顶不住了!!”陆征的声音变了调,外面已经在爆破正门,冲击波一次比一次近。
“好了。”林知返抱起铁皮罐子,又插了根雷管进去,“陆征,左边那根承重柱,看见没?”
她指着离门口最近的水泥柱子,那是整个结构的支撑点。也是最薄弱的地方。
“看见了!”
“炸了它。”
陆征一愣,“炸了不就塌了?”
“就是要它塌!”
林知返眼神里是淬了火的狠,“这里是斜坡。柱子一断,顶上几百吨矿石滑下来,正好封死门,还能把左边的墙砸开个口子。”
“唯一的生路。”
“赌命。”
陆征看着她,这女人满脸灰跟油,一双眼睛却亮的渗人。
疯,真他妈的疯了。
“赌了!”陆征一咬牙,抢过那个土制炸药包,“所有人!退到排污口!抱头!张开嘴!”
他猫着腰,箭一样冲向承重柱。
外面的人正好破门,黑洞洞的枪口刚探进来。
陆征已经把炸药包拍在柱子上,拉了弦,顺势一个翻滚,躲进矿石堆后面。
轰隆隆——!!
这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沉。
让人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头顶的矿灯全爆了。
所有人的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还有呛得人睁不开眼的烟尘。
“走!!”林知返第一个爬起来。
也顾不上哪根骨头在疼,一把拽起最近的发蒙的工程师,狠狠往前一推,“跑!往亮的地方跑!”
墙塌了,露出了外面带着星光的夜色。
生天。
“跟上!别掉队!”陆征最后一个出来。
他几乎是被气浪推出洞口的,伤了的胳膊上全是血,另一只手还提着枪,倒退着断后。
外面的雇佣兵被塌方埋了大半,剩下的被碎石砸的抱头鼠窜。
“车在那边!”林知返指着远处隐蔽的突击车。
那是沈聿留给她的刀鞘。
一群人连滚带爬的冲过去,这时候没人是什么工程师顾问,都是想回家的野狗。
直到猛士车的引擎重新轰鸣,那种要把五脏六腑都颠出来的震动传来。
活了。
车里,年轻的工程师抱着林知返递来的一瓶水,手还在抖,水洒了一身。
“姐……”他声音哑的不成样,“你真是联合国顾问?不是特种兵?”
那股子和炸药的狠劲,还有炸楼的决断,哪像个坐办公室的。
林知返没理他。
她坐进副驾,撕开应急包。
她对开车的陆征说:“手拿来。”
陆征腾出那只伤手,小臂上一片血肉模糊,枪伤跟刮伤混在一起。
林知返没废话,拧开酒精,直接浇了上去。
滋啦。
看着都疼。
陆征眉毛都没动,就是手背上青筋暴起了两根。
林知返用绷带一圈圈缠紧,最后用牙咬住绷带头,狠狠打了个死结。
那动作,熟练,野蛮,有股子跟她外表完全不符的草莽气。
陆征抽空看她一眼,嘴角咧到了后耳根,一口白牙,在满脸黑灰的衬托下,亮的晃眼。
“林顾问。”
“嗯?”林知返把空瓶子扔到后面。
“等回了北京,部里那帮坐办公室的不给你发奖金。”陆征看着前面的路,眼神贼亮,“我带兄弟们去帮你堵他们的门。”
林知返扯了扯嘴角。
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这时一波一波的涌上来。
她把自己陷进椅背,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远的火光。
“奖金就算了。”她闭上眼,眼前是四合院里那棵安静的海棠树。“请我吃碗面吧,要加蛋的。”
陆征哈哈大笑。
笑的整个车顶都在抖。
“成!管够!我那帮兄弟别的本事没有,擀面是一绝!”
车后座。
死里逃生的兵,还有抹眼泪的工程师,都跟着笑起来。
那笑声,把死亡的阴影,冲洗的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