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
吱嘎——猛士车的刹车片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陆征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前面五百米的路被斩断了
两辆涂着沙漠迷彩的“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大咧咧地横在路中间,炮口虽然低垂,但那种压迫感能把人的骨头压碎。
坦克旁边是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嚼着口香糖,枪口随意地晃来晃去。
他们既不是叛军,也不是土匪,而是这片战区名义上的“维和盟友”,西方联军下属的一支所谓“安全承包商”部队。
说白了,就是披着合法外衣的私兵。
“是那个秃鹫安保公司。”陆征从恨得牙痒痒说道,“这帮孙子,平时打仗找不到人,拦路设卡比谁都勤快。”
车后座,那几个死里逃生的工程师又开始抖了。
他们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过不去吗?”林知返把有些凌乱的短发别到耳后,眼神很沉。
“难。”陆征检查了一下手边的弹夹,“咱弹药都空了,硬闯就是送死。”
陆征正说着,一个穿着美式军服的大胡子军官,歪戴着贝雷帽,慢悠悠地晃了过来。手里拿着根马鞭,敲着车窗玻璃。
“Chinese?”大胡子嚼着口香糖,那种眼神,像是在菜市场挑牲口。
陆征摇下车窗:“我们是联合国特别行动队。正在执行伤员转运任务。请立即放行。”
“UnitedNations(联合国)?”大胡子笑了,把一口痰吐在车门上。“这地方只有两种人,死人,和我们要收税的人。”
他目光越过陆征,落在副驾驶的林知返身上。
那个女人脸上虽然脏,但那双眼睛太亮了。那种东方面孔特有的韵味,哪怕是在这满脸灰土下也盖不住。
大胡子吹了声口哨,眼神瞬间变得黏糊糊的,让人反胃。
“我看这位女士有点眼熟,像是我们要找的一个重要间谍。”他伸手就要去拉车门,“下来,到我帐篷里检查一下。只有你能证明你是干净的,我才放行。”
“我不干。”
陆征的手已经摸到了匕首,眼神要杀人,后面那几个战士立马也把没子弹的枪端了起来。
大胡子根本不怕。
他身后的两辆坦克调整了炮塔角度,几十把自动步枪齐刷刷抬了起来。
气氛绷紧到了极致。
就在这要命的节骨眼上。
“陆征,刀收起来。”林知返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冷不热,没带一点怕的。
她推开车门。
她没穿有防弹衣,就穿着那件脏得不成样子的战术衬衫,那个带血的橙色丝巾还缠在手腕上。
陆征急了:“林顾问!”
林知返下了车:“没事。”
也没看那个大胡子,先低头,把自己工装裤的口袋翻了翻。
从里面掏出一张纸。
那是之前陆征在机场随手塞车里的,一份通过卫星传真打印出来的《世界报》电子版样刊。
报纸是黑白的,而且皱巴巴的,上面沾着刚才在矿区蹭上的黑油。
她把报纸展开,抹平,然后走到那个大胡子面前,几乎是鼻尖对鼻尖。
她问:“识字吗?”
大胡子一愣:“什么?”
林知返把那张纸拍在他胸口上,那个力度,不像是一张纸,更像是一块铁板。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把你那只想要摸枪的脏手剁了。”她指着报纸头版那张占据了半个版面的照片。
L“OrientalRose.东方玫瑰。
虽然是黑白打印,但那种侧身指挥、气场全开的架势,和眼前这个一身狼狈的女人,完完全全重合了。
“看清楚了吗?”林知返的声音提高了两度,带着一股子上位者的傲慢,“就在四个小时前,这张脸,出现在了巴黎、伦敦、纽约所有主流媒体的头版上。”
“我不只是联合国顾问,我现在是这片破地方最大的新闻流量。”
大胡子低下头看看报纸,再看看眼前的人。
嚼口香糖的嘴停了。
他不是傻子。
这种私营武装最怕什么?不怕死人,他们怕丑闻,怕曝光。尤其是这种已经被国际社会聚焦的“明星人物”。
“你……”
“我给你两个选择。”林知返没等他反应,直接打断。
她抬起手腕,点了点那块有些破损的电子表:“第一,放行。你还能在你那个所谓的‘反恐精英’名单里,蹭到一个协助救援的美名。”
“第二,扣下我。”
林知返冷笑一声,那个笑,让大胡子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我跟美联社的记者约好了,二十分钟后机场专访。”
“如果到时候我没出现。”
“明天的头条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联军指挥官截杀东方救援英雄,是失误还是屠杀?》。”
“上校。”
“你觉得你背后的五角大楼金主,会不会为了平息这股民愤,把你这种用来干脏活的手套,直接扔进搅拌机里?”
她的话杀人诛心,但全是实话。
每一个字都砸在对方最软的软肋上。
大胡子拿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手有点抖。
他的汗,顺着那满是肥油的脑门往下淌。
他是来求财的,不是来求死的。
他如果动了这个女人,等于是在全世界的镜头底下捅篓子。这代价,他付不起,他背后的老板也付不起。
突然周围安静全都安静下来,连坦克的引擎声听着都那么刺耳。
陆征握着匕首的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
第一次觉得,原来嘴皮子,真他妈能当枪使,而且是那种装了消音器的重狙。
足足过了一分钟。
大胡子骂了句脏话。
“Fuck。”他把报纸扔回给林知返,那个嚣张的气焰跟被扎了洞的气球似的,全瘪了,“Roll(滚)。”
他侧过身,极其不情愿地冲后面的路障挥了挥手
路障挪开了,坦克炮塔转了过去。
生命通道,开通了。
林知返接住那张纸,很仔细地叠好,重新揣回口袋。
她甚至还非常有礼貌地冲大胡子点了点头:“明智的选择,上校。回去记得看新闻,没准我会在感谢名单里提你一句。”
她说完,立即转身上车。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连那个衣角都带着风。
直到车门关上,直到猛士车轰鸣着冲过那个关卡,把那些令人作呕的嘴脸甩在后面。
车里一直都没有任何声音。
陆征通过后视镜,看了看副驾驶上正在闭目养神的女人。
刚才那个气场……真的神了。
“林顾问。”陆征忍不住开口,“你真跟美联社约了专访?”
林知返眼睛都没睁,“骗他的,美联社现在的驻地在南边,离这儿三百公里。”
陆征手一抖,差点把车开进沟里,“骗……骗他的?”
他回头看那几个尖刀兵,大家都是一脸懵逼。
刚才那架势,别说那个美国大胡子了,连他们都信了,真以为她是去机场开发布会的。
“那要是他刚才不上当……”
“他会上当的。”林知返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坐姿,“像他们这种在灰色地带混的人,心都是黑的。心越黑,就越怕光。”
“而我。”她拍了拍口袋里那张纸,“我现在就是那个让他刺眼的光。”
这就是沈聿教她的“势”。
名声也是武器。
当你把自己的身价抬到那个份上的时候,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护身符。
陆征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竖了个大拇指,心里那叫一个服气。
这哪是什么外交啊,这是心理战,这是空手套白狼,这就是把那个“狐假虎威”玩到了祖师爷的级别。
“还有多久到机场?”林知返问。
“快了,前面那个山头绕过去就是。”陆征踩了脚油门,“咱们的人都还在跑道上等着呢。”
林知返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那越来越亮的天色。
机场里最后一架飞机,还有那个说会在终点等她的人。
她的手伸进口袋,握住那只冰冷的卫星电话。
沈聿。
这次的学费。
你可得给我报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