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终究还是逃不过秋后算账。
她方才如此嚣张,如今也算自食其果。
大家收拾东西,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到一分钟,偌大的会议室,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门被秦放从外面带上了。
还很贴心地锁了。
林知返低着头,把自己的平板跟笔记本收进包里。
动作迅速,却带着几分迟滞。
“刚才骂得很爽吧?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沈聿绕过长长的会议桌,走到她身边。
他靠在桌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身上带着好闻的雪松混合着烟草的冷香。
“公事公办,就事论事,没别的。”林知返拉上包的拉链,没看他。“方案确实不咋地,我不骂,出去丢的是国家的脸,我这哪算骂错?”
“是,林顾问骂得对,醍醐灌顶。”沈聿竟然顺着她的话点头,一点脾气没有,顺毛驴一样。“不过,这拍桌子的习惯,跟谁学的?这坏习惯。”
“当年我教你的时候,可没教过你这一招,胆子见长啊。”林知返翻了个白眼,很无语。
“无师自通,行了吧?我这可是天生的本事。”她挎上包,准备往外走。
“让让,我要下班了,工作时间到此为止。”
“去哪。”沈聿没动,大长腿把路挡得死死的。
“接孩子去,念知该放学了。”林知返看了一眼手表。
“快五点了,我得赶紧去国际幼儿园,不然老师该下班了。”
提到孩子,沈聿的眼神暗了暗,闪过点什么。“正好,我也去,一起。”
“你去干什么?发改委主任去幼儿园视察工作?吃饱了撑的。”
“我去接我儿子,这还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沈聿说得理直气壮。
“没记错的话,你现在的身份,是个管天气预报的叔叔,你忘了?”
林知返毫不留情地揭他的短,直接往痛处戳。
昨天机场那出戏,估计这男人能记一辈子。
沈聿脸色一沉,咬了咬后槽牙,旋即恢复如常。
“这梗还过不去了?非得天天提?”
“过不去,念知昨晚睡前还问,那个气象局叔叔咋那么凶,跟个大坏蛋似的。”
林知返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心里一阵暗爽。
让你装。
“而且今晚,顾星川说要带念知去吃披萨,没你份儿。”
顾星川。这个名字一出来,会议室的温度又降了。
“他不是进局子了吗?”沈聿冷哼一声,“还有闲心吃披萨?”
“我昨晚去把他保出来了。”林知返说得云淡风轻。
“你扣了他护照,封了酒店,害他流落街头。”
“我不去捞他,难道让他睡大马路?”
“沈主任,你良心不会痛吗?”
沈聿手瞬间攥紧,骨节发出轻微脆响。
“你心疼他?”
“他是我朋友,念知的干爹,照顾了我们五年。”林知返迎着他杀人般的目光,站得笔直,毫不退让。
“沈主任,我记得游戏规则里有条。”
“别用下三烂的手段。”
“太掉价儿。”
“跟个吃醋的小学生似的。”
她推开沈聿挡在前面的腿,大步走到门口。
拉开门。
“今晚我要去披萨,没空陪沈主任加班,您自己反省吧。”
“再见,不送。”
刚走出两步。
手腕被人从后面猛地扣住。
力气极大,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沈聿把她拽了回来,直接压在门框上,后背撞得闷疼一下。
外面的走廊空无一人,都下班去食堂了。
“林知返。”
沈聿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要咬人的危险劲儿。
“你是不是觉得,我昨天答应了重新追你,我就真成吃素的了?任你拿捏?”
靠得太近了。
他说话的热气,全都喷在她的脖子上,痒痒的。
“不然呢?你要用强?沈主任好大的官威。”林知返仰着头,挑衅地看着他。
“我不打女人,更不打自己老婆。”
沈聿突然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他整了整被弄皱的衬衫领口,恢复了道貌岸然的模样。
“但我是个政客,我最懂怎么截胡,釜底抽薪。”
他拿出手机,当着林知返的面,拨通了秦放的电话。
按了免提,故意给她听。
“主任。”秦放的声音传出来,有点喘。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办妥了主任,十分钟前刚收到消息,顾少去不了了。”
秦放那边的声音很平稳,公事公办的语气。
“相关部门已经‘请’顾少去喝茶了,聊一聊他名下某支海外基金的合规性问题。”
“时间点刚好卡在他出门前,估计这杯茶得喝到明天早上了。”
林知返瞪大了眼睛,火气上来了。
“沈聿!你真不是个东西!你阴他!”
“继续说,让她听个明白。”沈聿看着林知返,嘴角那点笑意坏透了,又欠。
“顾少走的时候还挺配合,就是脸色不太好看,一直嚷嚷着要打电话给律师。”“不过按照规定,配合调查期间,通信工具暂时由我们代为保管。”
秦放汇报完毕,嘟,电话挂断。
沈聿把手机装回兜里,拍了拍。
心情突然变得极好,阴霾一扫而空。
“哎呀,真是太遗憾了,披萨泡汤了。”
他看着气得要咬人的林知返,语气要多欠有多欠。
“看来,今晚这顿饭,只能我勉为其难,陪你们母子俩去吃了,我请客。”
“林顾问,关于非洲的战略,我们可还有很多细节要聊啊,这是加班。”
公事公办的名头,用得炉火纯青,堵的人没话说。
林知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男人,简直是不要脸到了极点,为了追她连海外基金合规性的借口都能随便用。
“行,算你狠,算你厉害。”
她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恨不得咬死他。
“晚上去吃重庆老火锅,九宫格,变态辣。”
“沈主任胃不好,小心吃进医院,肠穿肚烂我可不管。”
沈聿笑了。
笑得好看要命,眼睛里全是星星。
“没关系,只要是跟你吃,毒药我也咽下去,我干杯你随意。”
他顺手拿过林知返手里的包,动作自然得很。
“走吧,去接我儿子。”
“顺便告诉他,气象局叔叔今天不下雨,今天只下人民币。”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楼。
夕阳的红光打在他们身上,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