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多默默喝粥。
余氏继续说,火气都说上来:“赵谷子屁股一拍自己跑了,你一个人又撑家又理业,拿他有个什么用!都是当官,他当的官有多了不得?”
一口粥险些喷出来:“娘,谷丰是你亲生的吗?”
“是啊,我生的,在赵庄炕上自己生的,接生婆都请不起,掉不了包。”
“那你对你亲自生的还真不偏袒。”
“我偏袒他干啥,没用的东西,让自己媳妇儿这么辛苦。多啊,别打岔,这几天别带声声,你也是娘的孩子,难道娘就不心疼你吗?”
米多没同意:“我就是上下班路上载着她,没在她身上花多少精力。”
声声已经起床,自己去卫生间踩着小凳子洗漱完,坐到桌边吃自己的那份早餐。
“我要是能学会骑自行车载妈妈就好了。”
小小人儿还叹口气。
余氏点点孙女鼻子:“那你好好吃饭,好好长大,长大一定能载妈妈。”
“嗯,我还载奶奶!”
最终还是在余氏的不舍和牵挂中载着声声往街里去。
发疯当不了死。
成年人的战场无处不在。
到办公室就找人把尚明叫来,尚明一脸兴奋,憋一晚上没想出阶级敌人,脸上爆出一堆红得发亮的痘,让苍白的脸看起来多几分血色。
“米局长可是找到敌人了?”
尚明语气轻快,头发长时间没剪,耷拉在眼前,下嘴唇包着上嘴唇吹口气,把头发吹开一点,短暂恢复视线。
“生产队有个叫孙周的,不仅是纯血倭人,还勾引有夫之妇,让其婚内出轨,果然是倭人坏我之心不死。”
尚明搓着双手,像极夏日的绿头苍蝇,兴奋得脸上青春痘更为红艳:“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交给你我就操一百个心吧!
“去吧!”
“不给我配人手吗?”
“都在投入灾后重建,哪里有人手给你,小伙子,要学会自己去战斗。”
“可是……”
可是我一个人打不过。
米多摆手:“文斗武斗随你,别闹出人命就行。”
是挺害怕闹出人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米多再次叮嘱:“做什么都不许打搅重建和正常生产,林业局的生产工作有多重要我就不跟你多说了,你是林场子弟,自小就明白,还有,直接跟我汇报,保密工作要做好。”
尚明眨巴着迷茫小眼,这玩意儿咋保密,悄悄的在他家炕头斗他?
尚明看到孙周的时候,想仰天长笑。
哈哈哈,是个没腿的,至少自己没有生命危险。
拿着从家里偷出来的破搪瓷脸盆,在孙周家门口敲得4646响。
气沉丹田,仰脖大呼:“孙周,你这个倭人余孽,出来接受人民的审判!”
孙周没动,坐在秋阳下编筐,柳条在手上驯服的一圈圈摆动。
被关在家中,孙周根本不知道外面世界的变化。
以为自己不过身份低微些。
邱老师从前也不大关心外面的世界,只专注于如何顺利的跟孙周把日子过下去。
如今忙于生计,日日下地,争取年底能分足口粮,哪里还顾得上打听外面如何。
生产队终究归林业局管辖,队员们从收音机和报纸上看到点新闻,但林业局这边没有动作,也就只拿新闻当个新闻,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尚明喊得嗷嗷的,只惹出来几个小脚老太,连孩子都只出来几个刚会走路话都说不利索的。
又不是周日,孩子们都上学去了,大人们在地里忙活,只有这些没劳动力的在家闲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