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用东北人常说的那个词形容,嘚儿呵的,比较精确。
尚明的父亲尚总工快要退休,母亲就是个家庭主妇,一家子住在林业局家属楼。
五层高的赫鲁晓夫楼,尚家占着跟钟局长家一般大的七十几平米三代户。
住家属楼的人家都不简单,家家都是干部身份,不管是收入还是地位,在林区都是翘楚。
儿子两天没见人,尚总工急得满嘴燎泡,多方打听找到米多办公室。
米多一点没瞒着,一五一十把尚明如何找自己,如何非要找个人去斗争的事告诉这位满脸风霜一头白发的老人。
尚总工嘴唇微颤:“那后来就没见过?”
米多给他倒杯水:“我也正找他呢,难得他觉悟这么高,知道去揪出阶级敌人,这么几天没来找我,想问问他进度如何。”
尚总工摆摆手没喝水,转身踉跄离去。
这个不知所谓的儿子,被他妈惯得连自己姓啥都不知道。
还去斗别人。
自家裤裆里的不是黄泥,是真真切切的屎!
真以为自己家是从辽省光荣来支援林区的?
那是被迫主动请缨来的。
从前在军工厂,因为身份问题眼看就要调去街道工厂,只好主动请缨支援边疆。
十几年兢兢业业,就是为了跟所有人一样能光明正大工作生活。
好容易培养个大学生儿子,好容易找人送回辽省上班,偏偏不好好工作,连大小王都分不清的去参加什么武斗,最终灰溜溜回林区。
回就回吧,好好把伤养好就在林业局上班,凭着自己的地位人脉,也能有个不错的工作,尤其在自己身边看着,不至于又闹出什么大事。
孽障!
都是债!
尚总工拖着脚回到生产指挥部,一步一步沉重得仿佛要踏穿地球。
送走尚总工,又迎来秦肖和。
米多觉得自己这一天迎来送往的像在接客。
“乐器厂又有什么事?”
秦肖和挠挠头,微不可见的红晕泛上脸颊:“我是为私事来。”
“你弟弟?”
“不不不,把他再关一阵子吧,至少尚明的事有个结论再说。”
“那是?”
“新苗圃那里有多的房子,能不能给我分一间半?”
跟着米多的人都知道米多的风格,说事从来不左左右右的铺垫,能用最短的话说清楚诉求才是米局长要的。
“你要结婚?”
不然干嘛要房子,秦肖和现在住在乐器厂的宿舍里,一间小小的十平米屋子,他弟弟没进去之前住在学校宿舍,偶尔去跟他挤挤。
“你认识的,计划科的刘桂梅。”
米多双眉拧成疙瘩:“你问过她父亲意见吗?”
不认为刘来富能看得上秦肖和,虽然小伙子长得精精神神,工作也颇有前途,为人处事没得说,做事周全有礼。
但刘来富此人,是典型的乌鸦笑猪黑,永远看不到自己毛病。
“她说她自己能做主。”
米多恍然,前面三个儿女的婚事,刘来富也没做过主,刘桂珍嫁给梁家都是自己卷个小包袱新衣裳都没有一件过的门。
“啥时候领证?”
“桂梅说房子有着落就行,总不能在宿舍里结婚。”
秦肖和不好意思的搓搓手。
米多沉吟片刻:“住在新苗圃,让桂梅往后来来回回跑街里上班,你忍心?你放心?”
新苗圃离街里比大院里街里还远还荒凉,刘桂梅不是自己,没有好身手,那条路也没有通往部队的路那样往来的人和车都多,也没有战士上下班护送。
“我天天跟她一起上下班。”
“一天两天行,长年累月呢?怀孕哺乳呢?”
秦肖和愣住:“没想那么远。”
“你俩都算我看着长大的,婚姻不是儿戏,不是两个枕头摆一堆一个锅里搅勺子就叫结婚,你不能对她负责,不能给她安定的生活,那是害她!”
米多说得很严肃。
这两个孩子,都是缺少家庭教养。
秦大嫂是很好的人,奈何过不下去找个拉帮套的,让她对孩子们的教育全部归零,成为自身站不住没脸教育孩子的典型。
秦肖和张口结舌:“我,我以后会对桂梅好,我喜欢她。”
“对谁好的承诺张口就能来,却是最廉价的一句话,没有重诺的决心和持之以恒的检验,这种许愿就等于个屁,都抵不住实实在在的条件,比如眼下能给她什么样的生活。”
“米姨在反对吗?”
“不,我没有反对,你们两个年轻人能走到一起不容易,你和桂梅都不是一帆风顺长这么大的,能决定今后一起生活,我衷心的祝福你们。我只是在教你,要怎么经营一个家庭。”
米多平常不多话,但对这俩孩子,打心里心疼。
秦肖和偶尔钻牛角尖,但对米姨,百分百信服:“米姨您多教教我。”
像一个母亲那样教教我们。
“街里新修的木刻楞有富余量,我做主在街里给你留两间,哪怕今年没有,明年初也一定有,前提是你俩把证领了,没有结婚证不服众,做任何事情都要把路摸排清楚。还有,我要跟桂梅聊聊。”
秦肖和被巨大的惊喜冲击得手足无措:“我没敢想街里的房子,那可是两间!”
“为什么不敢想?你跟我干活,连个街里的房子都不敢想,不如回山上领高工资高定量。”
“我就是……”
“你就是觉得什么好事都轮不到你是吧?”
严重的不配得感。
“对对对。”
“咱俩私下说,去外面我不认账的啊,你是我米多麾下的人,胆子不妨大一点,眼光不妨长远一点,该争的就去尽力争取。”
“就像白干事那样吗?”
米多笑意盈然:“对啊,秦副厂长。”
“啊?”
“啊什么啊,事业是男人最好的嫁妆,过几天下任命,你担任乐器厂副厂长,负责采购后勤。”
销售是并入采购系统,最好由厂长亲自管理,不然就是架空厂长,这种事情米多不愿意看到。
什么叫欣喜若狂,什么叫春风得意,在秦肖和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谢谢米姨!”
“好好干,去吧桂梅喊来,我跟她聊聊。”
米多没太关心隔壁刘家,除去刘玉来家里叽叽喳喳说二姐,可以说对桂梅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