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还是用东北人常说的那个词形容,嘚儿呵的,比较精确。

    尚明的父亲尚总工快要退休,母亲就是个家庭主妇,一家子住在林业局家属楼。

    五层高的赫鲁晓夫楼,尚家占着跟钟局长家一般大的七十几平米三代户。

    住家属楼的人家都不简单,家家都是干部身份,不管是收入还是地位,在林区都是翘楚。

    儿子两天没见人,尚总工急得满嘴燎泡,多方打听找到米多办公室。

    米多一点没瞒着,一五一十把尚明如何找自己,如何非要找个人去斗争的事告诉这位满脸风霜一头白发的老人。

    尚总工嘴唇微颤:“那后来就没见过?”

    米多给他倒杯水:“我也正找他呢,难得他觉悟这么高,知道去揪出阶级敌人,这么几天没来找我,想问问他进度如何。”

    尚总工摆摆手没喝水,转身踉跄离去。

    这个不知所谓的儿子,被他妈惯得连自己姓啥都不知道。

    还去斗别人。

    自家裤裆里的不是黄泥,是真真切切的屎!

    真以为自己家是从辽省光荣来支援林区的?

    那是被迫主动请缨来的。

    从前在军工厂,因为身份问题眼看就要调去街道工厂,只好主动请缨支援边疆。

    十几年兢兢业业,就是为了跟所有人一样能光明正大工作生活。

    好容易培养个大学生儿子,好容易找人送回辽省上班,偏偏不好好工作,连大小王都分不清的去参加什么武斗,最终灰溜溜回林区。

    回就回吧,好好把伤养好就在林业局上班,凭着自己的地位人脉,也能有个不错的工作,尤其在自己身边看着,不至于又闹出什么大事。

    孽障!

    都是债!

    尚总工拖着脚回到生产指挥部,一步一步沉重得仿佛要踏穿地球。

    送走尚总工,又迎来秦肖和。

    米多觉得自己这一天迎来送往的像在接客。

    “乐器厂又有什么事?”

    秦肖和挠挠头,微不可见的红晕泛上脸颊:“我是为私事来。”

    “你弟弟?”

    “不不不,把他再关一阵子吧,至少尚明的事有个结论再说。”

    “那是?”

    “新苗圃那里有多的房子,能不能给我分一间半?”

    跟着米多的人都知道米多的风格,说事从来不左左右右的铺垫,能用最短的话说清楚诉求才是米局长要的。

    “你要结婚?”

    不然干嘛要房子,秦肖和现在住在乐器厂的宿舍里,一间小小的十平米屋子,他弟弟没进去之前住在学校宿舍,偶尔去跟他挤挤。

    “你认识的,计划科的刘桂梅。”

    米多双眉拧成疙瘩:“你问过她父亲意见吗?”

    不认为刘来富能看得上秦肖和,虽然小伙子长得精精神神,工作也颇有前途,为人处事没得说,做事周全有礼。

    但刘来富此人,是典型的乌鸦笑猪黑,永远看不到自己毛病。

    “她说她自己能做主。”

    米多恍然,前面三个儿女的婚事,刘来富也没做过主,刘桂珍嫁给梁家都是自己卷个小包袱新衣裳都没有一件过的门。

    “啥时候领证?”

    “桂梅说房子有着落就行,总不能在宿舍里结婚。”

    秦肖和不好意思的搓搓手。

    米多沉吟片刻:“住在新苗圃,让桂梅往后来来回回跑街里上班,你忍心?你放心?”

    新苗圃离街里比大院里街里还远还荒凉,刘桂梅不是自己,没有好身手,那条路也没有通往部队的路那样往来的人和车都多,也没有战士上下班护送。

    “我天天跟她一起上下班。”

    “一天两天行,长年累月呢?怀孕哺乳呢?”

    秦肖和愣住:“没想那么远。”

    “你俩都算我看着长大的,婚姻不是儿戏,不是两个枕头摆一堆一个锅里搅勺子就叫结婚,你不能对她负责,不能给她安定的生活,那是害她!”

    米多说得很严肃。

    这两个孩子,都是缺少家庭教养。

    秦大嫂是很好的人,奈何过不下去找个拉帮套的,让她对孩子们的教育全部归零,成为自身站不住没脸教育孩子的典型。

    秦肖和张口结舌:“我,我以后会对桂梅好,我喜欢她。”

    “对谁好的承诺张口就能来,却是最廉价的一句话,没有重诺的决心和持之以恒的检验,这种许愿就等于个屁,都抵不住实实在在的条件,比如眼下能给她什么样的生活。”

    “米姨在反对吗?”

    “不,我没有反对,你们两个年轻人能走到一起不容易,你和桂梅都不是一帆风顺长这么大的,能决定今后一起生活,我衷心的祝福你们。我只是在教你,要怎么经营一个家庭。”

    米多平常不多话,但对这俩孩子,打心里心疼。

    秦肖和偶尔钻牛角尖,但对米姨,百分百信服:“米姨您多教教我。”

    像一个母亲那样教教我们。

    “街里新修的木刻楞有富余量,我做主在街里给你留两间,哪怕今年没有,明年初也一定有,前提是你俩把证领了,没有结婚证不服众,做任何事情都要把路摸排清楚。还有,我要跟桂梅聊聊。”

    秦肖和被巨大的惊喜冲击得手足无措:“我没敢想街里的房子,那可是两间!”

    “为什么不敢想?你跟我干活,连个街里的房子都不敢想,不如回山上领高工资高定量。”

    “我就是……”

    “你就是觉得什么好事都轮不到你是吧?”

    严重的不配得感。

    “对对对。”

    “咱俩私下说,去外面我不认账的啊,你是我米多麾下的人,胆子不妨大一点,眼光不妨长远一点,该争的就去尽力争取。”

    “就像白干事那样吗?”

    米多笑意盈然:“对啊,秦副厂长。”

    “啊?”

    “啊什么啊,事业是男人最好的嫁妆,过几天下任命,你担任乐器厂副厂长,负责采购后勤。”

    销售是并入采购系统,最好由厂长亲自管理,不然就是架空厂长,这种事情米多不愿意看到。

    什么叫欣喜若狂,什么叫春风得意,在秦肖和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谢谢米姨!”

    “好好干,去吧桂梅喊来,我跟她聊聊。”

    米多没太关心隔壁刘家,除去刘玉来家里叽叽喳喳说二姐,可以说对桂梅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