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天,还没有尚明的消息,以致于米多都觉得他是不是在林子里被铆足劲长膘准备冬眠的熊瞎子叼了去。
毕竟打听来的结果,那天他从生产队离开的时候,慌慌张张里,鞋都掉一只。
等安置点的群众都分到自己房子,开始全力建设自己新家,初雪都下过一场,才从翠峦林业局传来尚明的消息。
说不上这个消息是好是坏。
尚明要结婚。
哦不,是尚明要嫁人。
好像也不准确,该怎么说?
翠峦有个名人,叫黄姑娘,名声比陈爱莲的陈大浪还响。
无论陈爱莲的名声如何,都只能背后蛐蛐,毕竟陈爱莲是受害者,她是被迫的。
黄姑娘不是真的姑娘,是带着个女儿的寡妇,当寡妇七八年,在林区可谓独树一帜。
黄姑娘的男人死于一场车祸,下工路上连人带车滚下山坡,同车的其他人都只受轻伤,唯独她男人脑袋被车压得稀碎,当场毙命。
那时候林区还没有这么多关里姑娘来,新寡的妇人最抢手,她男人还停尸未葬,就有好几个媒人上门,还有毛遂自荐的。
但黄姑娘一个都没嫁。
利利索索办完亡夫丧事,顶班去磨具车间干活,一人养活女儿,日子过得比旁人家还好。
如果单纯这样,那黄姑娘高低得被人竖着大拇指赞一声自强不息。
问题就在于她寡,但不素。
在翠峦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提着东西进她家门,消磨一两个小时再出来。
领导看不过,去管,她振振有词:“我处对象领导也要管吗?对象到家里坐着喝杯茶领导也要管吗?”
不过就是多处几个对象,不过就是不跟对象结婚。
黄姑娘有原则,从不同时处几个对象,都是拉倒一个再跟下一个处,哪怕无缝衔接,也绝不同时处俩。
她的对象们也没意见。
跟她处的时候都没想过结婚,便宜占尽,就提溜点米粮去的事,拉倒就拉倒!
也不知道黄姑娘跟历任对象们怎么相处的,总之没一个前任说黄姑娘坏话,提起黄姑娘都竖大拇指,纷纷赞她大气仗义。
对象们从鳏夫到愣头青都有,地位从待业青年到各种班组长,但有一点,没有过一个有妇之夫。
想骂她都没有个由头,顶多说她浪。
她也不在意,浪就浪呗。
别人叫她黄寡妇她还不乐意,跟人口沫横飞骂架。
谁是寡妇呢?
我只是未婚,跟大姑娘一样。
自此,黄姑娘这个称呼就传遍丰春大大小小林业局,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有的男人隔着好几个林业局,还专门去翠峦,试图跟黄姑娘“处对象”。
黄姑娘是谁都能处的?
她很挑!
尚明要跟黄姑娘结婚的消息传来,米多甚觉荒诞不已。
虽没见过黄姑娘,但从各种谣言里知道黄姑娘肯定是个脑子清醒的人物,不然早就再婚生一串崽子了。
黄姑娘这么精明的人,怎么看上的尚明?
那么有原则的人,为何要跟尚明结婚?
完全没有一点黄姑娘配不上尚明的想法,只有对黄姑娘脑回路的不理解。
不搭啊!
极致的精明和极致的愚蠢。
互补?
尚明也不想跟黄姑娘结婚啊!
那夜里匆忙逃命,完美避开正确路线往东而去,一直跟汤旺河并排走,就是没走到汤旺河畔。
深一脚浅一脚走到天亮,发现自己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四周除了林子就是林子,连条路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