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回忆不起来这一夜是怎么走到这里的,身上的衣服被荆棘树枝刮成碎片,衣不蔽体。
没冻死他是因为他平日里吃得比旁人好,皮下脂肪比旁人厚,肾上腺素支撑他熬过一夜到天亮。
太阳出来后他实在走不动,找个歪脖子老树趴着歇息。
这一歇不打紧,睁眼又是天黑。
给他吓得魂飞魄散。
野林子里的寂静是因为鸟鸣狼嚎,这寂静让他再一次飙力气。
一天一夜没吃没喝,腹中饥饿难耐,但逃命的时候,饥饿算什么?
又是一夜慌不择路窜逃。
也是他运气好。
天亮之后在林子里找到涔涔溪水,还有嘟柿山葡萄,也有野核桃和榛子。
就这么胡乱充饥,有了点子力气。
这次不敢再休息。
丢了一只鞋的脚已经血迹斑斑,烂烂糟糟。
但完全不敢停下来。
人的力气终归有限,何况是个手不能提一辈子没干过体力活的书生。
又是一个不小心歇息过头,再仓惶逃命。
也是他运气好,可能路过的地方老虎黑瞎子都不饿,就这么被他一路走到翠峦林业局范围。
但他不知道已经走近人烟,靠在一个大石头上晒太阳补充热量,昏昏睡去。
什么斗争,什么文斗武斗,这几天想都没想过,连从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念头都没有。
上山采蘑菇的黄姑娘一眼看见衣衫褴褛的尚明,吓一跳,还以为是野物,仔细一瞧才发现是个人。
黄姑娘眼睛毒。
这人年轻,这人身上衣裳虽然没片完整的布,但碎布条也是卡其布,只有一只鞋的脚也是大头翻毛鞋,一般人都买不着。
手脚伤痕累累,但没有老茧。
脸皮也不是经年累月风吹雨打的沧桑,只有短时间不眠不休的疲累。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家室?
看这人弱不禁风一脸青春痘,估摸着还是个童男子。
嘴唇干裂没有血色,估摸着饿大劲也渴大劲了,给点吃的喝的就能缓过来。
黄姑娘随身带着两个两掺面馒头和一个军用水壶,但并不想随随便便给人吃喝。
拍着小白脸的脸蛋子把人唤醒,人眼睛都还没睁太开,就问了最关心的问题:“大兄弟,你结婚了吗?”
尚明眼前是遮天蔽日的树冠,没看到问话的女人,脑子里没想起来自己身处何方究竟为何在这,嘴却很诚实:“没有。”
黄姑娘嘎嘎乐:“那就好说,最烦跟有家室的人牵扯不清。”
从背篓里掏出馒头,思忖片刻放回去一个,拿着馒头在人眼前晃悠。
这男人值不起俩馒头,万一不中用呢?
尚明看到馒头眼冒绿光,哪怕是黄黑的两掺面馒头,肚子叽里咕噜吵得慌。
但他骨子里有点小骄傲,往旁边侧侧脑袋,终于看到说话的女人。
背着光,看不出年龄,看身形年纪不是很大,一条粗长辫子垂在胸前。
胸。
晃晃悠悠颤颤巍巍。
饶是尚明此刻凄惨得只剩一口气没咽下去,就是个半死状态,也被那雄伟震得小腹发紧。
青年男子谁没做过几个春梦呢?
尚明喉头一滚,咽咽并不存在的唾沫:“大姐,你这馒头能给我吃吗,等我回家加倍还你。”
黄姑娘眼睛一转:“你还能加倍还我?”
“还,一定还。”
“可我不知道你是谁啊,万一你是特务,那我得把你交给公安局。”
“我爸是林业局尚总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