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黄姑娘下班回来,一进屋就“呀”的惊叫一声:“妈呀,你没烧炕啊?”

    中秋的林区,已经需要每天都烧烧炕,不然屋里冷得没法待。

    “哈哈!”黄姑娘又乐,“老话说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我可知道了,可能傻小子不会烧炕!”

    尚明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我就没烧过炕!”

    “你家不睡炕啊,没烧过还没见过?”

    “我家不烧炕。”

    尚明转头,给黄姑娘留个后脑瓜子。

    白日里黄姑娘已经打听过,乌伊岭是有个姓尚的领导,有个眼珠子一样的老生儿子,估摸着就是眼前这位。

    这位老生儿子还是个大学生!

    黄姑娘见过大学生,都跟在领导身边或者坐在办公室里,一个个的文气得很。

    但从没跟大学生说过话,天生对文化人有种畏惧感,生怕文化人笑话自己不识字。

    昨天跟这个傻小子相处一天睡一觉,觉得文化人也没啥嘛,还不赶粗人实惠。

    不过人都有追求。

    黄姑娘想改变身份,自己改变不了就让后代改变。

    就像对自己姑娘,绝不能让她看见自己谈对象,干脆送去村里的娘家,离街里不远,天天到街里上学,啥时候没谈对象就接回家住几天。

    可自己生的姑娘虽然很爱学习,但就不是学习那块料,她那死鬼爹就是个睁眼瞎,生出的娃能出息到哪去?

    估摸着就是养大了招个工,找户人家,也没啥大出息。

    眼前这个傻小子的种应该能好?

    往后生的孩子不就有个文化人的爹,还有个文化人的爷爷?

    就冲这个,黄姑娘心思滚动,各种衡量,深觉改变命运的机会来了。

    “那你家得多冷,连个炕都没有。”

    “你懂啥,我家住楼,有暖气,冬天家里都穿单衣。”

    “呀,我还是在翠峦医院见过暖气,你们家里就有啊?”

    尚明略略昂起下巴:“那是!”

    黄姑娘还好奇:“那你做啥工作的?”

    说起工作,刚刚腾起的自信一下被摁到谷底,但曾经做过的工作也是工作吧?

    “我的工作保密,进厂首先要背保密条例,不能告诉你。”

    若不是身无寸缕,真想掸掸衣角,傲娇一把。

    哦对,衣服!

    “你没给我买衣裳吗?”

    黄姑娘正麻利的烧炕,傻小子抗冻,自己身娇体弱,可不敢冻着。

    头都没抬:“你当是你们家啊,谁家能有多的衣裳?卖给你了让人家光屁股出门?家家布票都不富裕。”

    其实没那么惨,林场职工不至于连件旧衣裳都没有。

    尚明左看右看,床帘子碎花的,被面大红的,被里子纯白的,好像哪个都不适合用来给他做衣裳。

    “那你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来翠峦接我。”

    “这都下班儿了上哪去打电话?明儿吧。”

    黄姑娘家的伙食就跟大部分林场职工一样,以粗粮为主,困难年间,棒子面都算过细粮。

    家里有细粮,舍不得给傻小子吃,得留着给女儿开小灶。

    所以晚上端上桌的依然是土豆汤。

    正是挖土豆的季节,挖破损的土豆得赶紧吃掉,不吃得坏,谁家舍得吃的坏掉?

    昨天喝土豆汤是人间美味,今日再喝,尚明觉得嘴里寡淡。

    披着被子坐在炕桌前:“就不能吃点面条馒头啥的?”

    黄姑娘但笑不语,三口两口喝完土豆汤,开始里里外外打扫卫生。

    把自己打理干净,身上散着清爽肥皂味道,坐在尚明身边,拍拍他后背:“还得练练呐,就这么着,寿数都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