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大声喧哗啦!到底谁大声喧哗啦!”李翠芳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派出所值班室的屋顶。
她双手叉腰,浑浊的眼珠瞪得溜圆,唾沫星子随着她的大嗓门四处飞溅,“明明是她胡说八道,这个贱女人就是欺负我儿子啊!我儿子为什么会出轨,还不是因为这个女人先跟外面的野男人生下了个小野种!我看路甜那个小贱种,那鼻子那眼睛,从头到脚,哪一点儿像我儿子?”
她越说越来劲,粗糙的手掌在空中胡乱挥舞,指头险些戳到民警的脸上。
两个负责看守她的警察面面相觑,头疼得直皱眉。
对付地痞流氓他们有经验,可眼前这位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真要采取什么强制措施,万一血压上来往地上一躺,这事儿可就说不清了。
他们只能一左一右架住李翠芳的胳膊,试图把她往旁边的椅子上按,嘴里不停地告诫:“老太太,再跟您说一遍,这里是派出所,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什么撒野啦!”
李翠芳像条泥鳅似的扭动着身子,挣开警察的手,膝盖一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
双手拍打着大腿,扯着嗓子嚎了起来,“哎哟喂!警察欺负人啦!警察不分青红皂白欺负我这个老太太啊!老天爷你睁睁眼呐——都怪这个贱女人先跟别的男人好上,我儿子才会去做糊涂事啊!”
她哭嚎了几句,突然像想起什么天大的要紧事,嚎叫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一拍大腿,眼睛里放出光来:“对!路甜那个小野种一定不是我儿子的种!可以去做亲子鉴定!对!亲子鉴定!”
她念叨着,整个人“唰”地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动作麻利得惊人,腰不酸腿不疼,哪还有半点刚才跪地不起的老态,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豁出命去的蛮劲儿。
“走!路欢喜!咱们现在就去医院做亲子鉴定!”
看守她的年轻警察一愣神,没拉住,李翠芳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到路欢喜面前。
那双干瘦却满是力气的手一把攥住了路欢喜的小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死死盯着路欢喜的眼睛,声色俱厉,唾沫直接喷到对方脸上:“路甜根本不是我路家的种对不对!你心里有鬼对不对!走,你跟我去做亲子鉴定!”
路欢喜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
她低下头,看着李翠芳那只青筋暴起的手,又抬起眼,对上那双燃烧着偏执火焰的眼睛。
她没躲,也没慌,只是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些年的苦力活也不是白干的。
她没说话,只是沉下肩,手腕用力一翻,干脆利落地甩开了李翠芳的钳制。
她后退半步站定,抬手抚了抚被攥皱的袖口,语气平静得有些冷淡:“我没有这个义务陪你去做。”
那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瓢凉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
李翠芳被甩得往后退了一步。
稳住身形后,脸色涨得通红,眼神里那点得意变成了恼羞成怒,声音拔得更高:“你怕了!你就是心虚了,对不对!你不敢,就说明路甜那个小野种,根本就是个野种!”
路欢喜眉心拧的更深。
她不是心虚路甜的确不是周嘉明的孩子,她只是担心路甜的身份暴露,以她现在的能力,如果岑家真的来抢路甜,她根本抵抗不过。
所以,至少目前来说,路甜必须是周嘉明的孩子。
等离了婚,等路甜的病治好了,她就带着路甜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到时候,她可以慢慢的再告诉路甜身世的真相。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对面做笔录的警察:“你们警局就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来胡闹的吗?”
那警察显然被戳中了什么,脸一红,压低声音朝旁边的两个警察道:“把人给我看住了,实在不行就以寻衅滋事把她先给扣了。”
他声音不大,恰好是李翠芳能听见的程度。
她一听到真要把她给扣了,气焰小了不少,只是一双干枯的眼睛仍旧死死瞪着路欢喜。
路欢喜没空和李翠芳纠缠,在周家的这几年,她太过了解李翠芳。
这个老人无赖,刁蛮,不讲道理。
如果被她给缠住,一时半会都脱不了身。
警察已经盘问的差不多了,开口道:“先跟我去一下里面吧,因为你们这个案情不算严重,如果你坚持不和解的话就当面跟你老公说一下,不过我们事先说清楚,这个只能定义为夫妻之间的争吵,按照你的受伤程度可能连家暴罪都构不上,估计就算闹上法院也是劝你们和解。”
“我知道。”路欢喜点点头。
“那跟我来吧。”民警起身,走在前面带路。
路欢喜问:“能关多少天?”
民警看了一眼时间:“昨天晚上送进来的,估计顶多扣押24个小时,今晚就能出去了。”
他回头看向路欢喜:“你不如和解算了,到时候要一笔赔偿金,你们不是要离婚了吗?该赔还是得赔的。”
赔偿金顶多几千块,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路欢喜摇了摇头:“我不和解。”
她需要的是留下备案记录,不是这几千块的赔偿金。
警察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行,你自己决定就好。”
他们只是民警,不是妇联主任,没办法强行调和夫妻关系,更何况还是一对即将离婚的夫妻。
拘留所就在警局最里面,走到那不过几分钟。
路欢喜到的时候,负责看押的警察已经把周嘉明带出来了。
只是一晚,男人的脸上便已经布满了青茬,蓬头垢面,丝毫不见平日里的嚣张气焰。
周嘉明还戴着昨天的棒球帽,眼睛盯着桌面,并没有去看路欢喜。
“你们自己聊聊吧,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们一句,这里是警局,不是可以随便撒野的地方。”警察说完就朝两名看守使了一个眼色。
三人全都退到了门外。
其实隔着一道小的窗户,屋子里也有监控设备,里面说什么外面都能听见。
路欢喜在他对面坐下,淡声道:“周嘉明,昨晚好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