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里木城东,皮货商铺后院。
夜色已深,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枯叶飘落,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屋内烛火如豆,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韩立坐在那张宽大的胡杨木椅中,手中捏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信纸很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那是摩尔草原今日的战报。
他看完最后一个字,将信纸放在案上,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
“这位漠北公主,”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从今日这一仗来看,确实比她两个哥哥强得多。”
向明月垂手立在他身侧,闻言微微抬眼。
“韩先生的意思是?”
韩立靠向椅背,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
“阿古宏勇则勇矣,莽撞有余,谋略不足。阿古太城府深,却优柔寡断,关键时刻总想两头下注。”他顿了顿,“可这位公主——四万对七万,正面硬扛不落下风,还能分出人手绕后烧粮。这一手,她两个哥哥都做不到。”
向明月点了点头。
“那韩先生觉得,她若是坐稳汗位……”
“对我们不是好事。”韩立直接接话,声音冷了几分,“她太清醒了。清醒的人,不好糊弄;不好糊弄的人,早晚会成为暗影楼的绊脚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草原特有的寒意。他望着远处王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可见巡逻士兵的身影。
“通知七煞。”韩立没有回头,“暗中除掉阿古苏。”
向明月精神一振。
“是!”他应了一声,正要退下,韩立却又开口。
“等等。”
向明月停步。
韩立转过身来,目光幽深。
“阿古苏身边的落无双,他警惕得很。让七煞动手时,务必选好时机——最好是战场上乱军之中,或者她落单的时候。”他顿了顿,“若事不可为,不要硬拼,撤回来从长计议。”
“属下明白。”
向明月正要退下,韩立却又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
向明月等着。
韩立走回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卷泛黄的皮纸——正是落无双替他求来的那副前越国地图。他将地图缓缓展开,借着烛火,指着上面一处被红笔圈出的标记。
“地图上的秘密,我解出来了。”
向明月眼睛一亮:“韩先生破解了?”
“嗯。”韩立点了点头,“这图上标注的,是前越国皇室最后的秘藏所在——东海之中的某座岛屿。”
向明月一怔:“东海?”
“对。”韩立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要去那座岛,必须走海路。而最近的海港,在大魏境内。”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
“可光有地图不够。开启那处秘藏,还需要一件东西——前越国皇室留下的玉佩。那玉佩,现在在落无双手里。”
向明月愣住了。
“落无双?”他下意识道。“所以韩先生的意思是……”
“让落无双自己带着玉佩去东海。”韩立道,“只有这样,咱们才能借他的力,找到那处秘藏。”
向明月皱眉:“可他怎么会去东海?”
韩立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
“大晋京城那边,可以动一动了。”
他从案上拿起另一封信,递给向明月。
“让魏国那边动一下,就让魏国皇帝和大晋和亲,派个公主去,想办法让落无双到魏国去,。”他顿了顿,“李道基对落无双信任有加,又正值用人之际,这种差事,十有八九会落到他头上。”
向明月接过信,眼中闪过敬佩之色。
“先生高见!”
韩立摆了摆手。
“去吧。等这里的事情落定,京城那边就可以行动了。”
向明月躬身一礼,退出房间。
屋门轻轻关上。
韩立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夜色。月光洒在他脸上,将那张清癯的面容映得有些苍白,却更显得深不可测。
三十年了,为了这个宝藏,他等了三十年。没有宝藏中的钱财。就没法有更大的动作。
他上次答应阿古宏说三百万两,那不过是诓骗他去造反而已。能拿出百万两已经是极限。不然也不会因为梅子岭五十万两白银,要想办法弄走了。
塔里木城,驿馆。
落无双同样站在窗前,手中捏着一封刚送来的战报。
他看完了,将信纸折起,放在案上。
“这位漠北公主,”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赞叹,“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惠明坐在一旁,手中念珠轻轻转动。闻言抬头看他,念了声佛。
“世子是说今日这一仗?”
“嗯。”落无双点了点头,“四万对七万,正面硬扛不落下风,还能分兵绕后烧粮。这一手,她两个哥哥加起来都做不到。”
惠明沉吟道:“贫僧听人说,这位公主自幼跟着父汗征战,虽不曾独自领兵,但大小阵仗见过不少。今日这一仗,算是她第一次真正独当一面。”
“所以我才说,我们小看她了。”落无双叹道,“之前总觉得她沉稳有余,锐气不足。今日看来——她是藏拙。”
惠明没有说话。
落无双转过身,走到案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微皱,又放下了。
“世子似乎有心事?”惠明问。
落无双沉默片刻。
“我在想,”他说,“漠北交到她手里,未必是坏事。”
惠明看着他。
“世子之前不是一直希望漠北能有一个稳定之主吗?”
“是。”落无双点头,“可我没想到,这个人会是她。”
他顿了顿,目光幽幽。
“她太清醒了。清醒的人,不好糊弄。可她也是个讲规矩的人,只要咱们以诚相待,她不会主动生事。”
惠明念了声佛。
“世子能这样想,倒是好事。”
两人正说着,门忽然被推开。
陆七快步走进来,神色凝重。
“世子。”
落无双抬眼看他:“什么事?”
陆七压低声音:“暗影楼的人动了。”
落无双眼神一凝。
“什么人?”
“七煞。”陆七道,“咱们的人在城外发现的,一共七个,都是先天高手,行踪诡秘。看他们去的方向——”
他顿了顿。
“应该是冲着阿古苏公主去的。”
落无双霍然站起。
“七煞?”他眉头紧皱,“向明月这是要趁乱下手?”
惠明也站起身来,面色凝重。
“世子,七煞是暗影楼最精锐的杀手,专门负责刺杀要人。他们出手,从无失手——只有死手。”
落无双没有说话。
他在室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下。
“陆七。”
“在。”
“咱们手里还有多少人可用?”
陆七回答道:“赵王带着人加上我们的人先天高手不足十人。”
“不够。”他说,“七煞那七个人,个个都是先天中期往上。十人人对七人,看似有胜算,可暗影楼到底派了多少先天高手到这里,我们无从得知,但有向明月此人在这里,我们就无人能完全对付他,别忘了,向明月可是先天巅峰的实力。”
陆七沉默。
惠明轻声道:“世子打算怎么办?”
落无双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望着摩尔草原,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不知道暗影楼的刀,已经悬在她头顶。
“派人去给阿古苏送信。”落无双终于开口,“告诉她,暗影楼可能要对她动手,让她务必小心。”
陆七点头:“是。”
“另外,”落无双顿了顿,“调集所有能用的人,暗中埋伏在王宫周围。若七煞真的动手——”
他转过身,目光冰冷。
“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陆七精神一振:“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大步离去。
室内只剩下落无双和惠明。
惠明看着他,轻声道:“世子这是要保那位公主?”
落无双沉默片刻。
“她若死了,漠北大乱。”他说,“咱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惠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落无双重新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王宫的方向。
夜色中,那里灯火通明,一片祥和。
可他仿佛能看见,黑暗深处,有七双眼睛正盯着那片灯火,伺机而动。
“暗影楼,”他喃喃道,“你们的最终的目的要让天下大乱,天下大乱后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