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前的气氛压抑凝滞。
凌媛秀眉微蹙,声音压得极低,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
“这阵法品级不低。”
“根植于地脉,以元婴法力为锁,牵一发而动全身。”
“想无声无息地破开,很难。”
她看向王丰。
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硬闯的后果,两人都心知肚明。
警钟一旦响起,便是前功尽弃,陷入死战。
救人,也将沦为一句空谈。
王丰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缓步上前,停在阵法边缘。
伸出手。
指尖并未触及,只是悬停在那层无形的能量护罩前一寸之地。
他闭上了双眼。
庞大的神识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附着在阵法的每一处节点,每一条能量流转的纹路上。
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在审视着猎物身上最细微的脉搏。
他的识海之内,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天心系统”的洪流奔涌。
无数尘封于岁月深处的上古典籍、破阵法诀、孤本残篇,化作亿万光点,飞速流转、碰撞、重组。
这不是查阅。
这是灌顶。
是无数阵道先贤的智慧与经验,在此刻跨越时空,凝聚于他一人之身。
很快。
一门早已失传的上古法诀,从那浩如烟海的信息中浮现出来。
《洞玄破禁真解》。
此法不重蛮力。
它讲究顺势而为,如庖丁解牛,寻其肯綮。
于万千繁复的阵纹之中,找到那唯一的“气眼”。
以一丝至纯的法力为针,刺入其中,扰其枢机,乱其平衡。
阵法便会如沙塔般,从内部自行瓦解。
润物无声。
杀人无形。
王丰睁开了双眼。
眸中,一抹明悟如晨星般亮起。
他找到了。
那个隐藏在数百个阵法节点之下,最不起眼,却也最致命的枢纽。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
夜风微凉,带着草木的清气。
体内元婴期的法力被尽数调动,在经脉中经历千锤百炼,层层压缩,最终化作一缕比发丝更纤细的能量,汇聚于他的指尖。
一抹微不可见的金色光芒,在他食指的指尖上亮起。
那光芒不耀眼,却纯粹到了极致,仿佛是天地初开的第一缕光。
他对着虚空中的某一个点。
轻轻一点。
动作轻柔得,像是拂去一粒落在古琴上的微尘。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那道坚不可摧,足以抵挡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守护阵法,在王丰这一指之下,如同一面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
一圈微弱的涟漪,悄然荡开。
紧接着,整个笼罩着假山的光幕,开始剧烈地闪烁。
构成阵法的无数符文锁链,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尸体,一个接一个地暗淡、崩碎。
前后不过一息。
整个阵法,就如同春日暖阳下的残雪,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了无痕迹。
站在假山前的两名金丹后期守卫,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
那股时刻笼罩在身周,让他们感到无比安全的阵法威压,消失了。
凭空消失了。
两人脸色剧变,惊骇地猛然回头。
月光下,一个身穿紫金长袍的年轻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眼神淡漠地看着他们。
像是在看两块路边的石头。
“你……”
其中一名守卫的喉咙里,刚刚挤出一个字。
声音便戛然而止。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天倾,如山崩,轰然降临。
这不是单纯的元婴威压。
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生命对低等生命的绝对支配。
是神祇投向凡人的一瞥。
在这股威压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金丹后期修为,脆弱得像一张被水浸透的薄纸。
两人的身体瞬间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分毫。
血液凝固。
法力停滞。
连思维,都陷入了一片黑暗的泥沼。
王丰的眼神,从他们脸上一扫而过。
强大的神识之力化作两柄无形的尖刀,没有丝毫花巧,直接刺入他们的识海。
“噗嗤。”
那是神魂被碾碎的声音。
听不见,却真实存在。
他们最后的念头,连同所有的记忆,被一并碾成了最原始的碎片。
噗通。
噗通。
两具失去灵魂的躯壳,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
自始至终,他们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默剧。
王丰收回手指,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两具尸体一眼。
他伸手,在假山的一块凸起上轻轻一按。
轰隆隆……
沉闷的机括声响起。
假山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通往地下的阶梯。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无尽的怨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恶鬼,疯狂地从地牢入口处扑面而来。
那气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带着铁锈、腐烂与绝望的腥甜。
就在此时。
地牢的深处,隐隐传来几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惨叫声中,夹杂着一个年轻人猖狂而变态的笑声。
“计德厚,你骨头不是很硬吗?”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这‘蚀魂鞭’硬!”
“哈哈哈!”
是尹经亘的声音。
计德厚,似乎正在遭受非人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