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丰与凌媛的身影,化作两道鬼魅。
二人顺着阴冷潮湿的阶梯,急速向下掠去。
阶梯盘旋。
仿佛要通往九幽地府。
石壁上渗出黑色的水珠,黏稠如油,带着一股陈腐的腥气。
两侧的长明灯,以修士的油脂为燃料,火光昏黄,跳动不定。
光线将墙壁上层层叠叠的暗褐色污迹照亮。
那是干涸了不知多久的血。
已经浸透了石头的纹理。
空气中的味道愈发浓重。
血腥。
腐烂。
还有一种无形的、名为“绝望”的气息。
混合在一起,几乎要凝成黏稠的实体,糊住人的口鼻。
通道两旁,是一间间用玄铁铸造的牢房。
多数是空的。
地上散落着一些残破的骸骨,骨殖发黑,不知属于人还是妖兽。
少数牢房里还囚着人。
那些修士,或者说曾经是修士的人,大多蜷缩在角落。
神情麻木。
眼神空洞。
像一具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他们看到王丰二人经过,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嘴唇翕动。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是活着的尸体。
王丰的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如万年玄冰。
他可以想见,尹家这座华丽府邸之下,埋藏了多少这样的罪恶。
越往深处。
惨叫声越是清晰。
那声音已经不似人声,更像是野兽濒死前的哀嚎。
其中,还夹杂着一个年轻人病态的、充满愉悦的狞笑。
终于。
地牢最深处。
一间比其他牢房宽敞数倍的刑房,出现在视野尽头。
刑房内的景象,让王丰的双拳瞬间攥紧。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发出“咯咯”的脆响,仿佛不堪重负的骨骼在呻吟。
刑房中央。
计德厚被吊在半空。
四条儿臂粗的玄铁锁链,穿透了他的琵琶骨与脚踝,将他整个人以一个“大”字形拉开。
他的身体,是一幅被肆意涂抹的血肉画卷。
旧的伤口结着黑痂,新的鞭痕翻出白肉。
鲜血顺着他赤裸的身躯缓缓流下,汇聚于指尖、脚尖,再一滴滴坠落。
在地上,积成一滩不断扩大的、黏稠的血泊。
他的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
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死死瞪着前方。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屈服。
只有烧尽一切的愤怒。
和淬入骨髓的不屈。
刑房内,一个身穿华服,面容阴鸷的青年,正把玩着手中的长鞭。
尹经亘。
那鞭子通体暗紫,遍布倒刺。
每一根倒刺的顶端,都闪烁着一丝诡异的电弧。
他脸上的神情,是一种病态的兴奋。
每一次挥鞭,都像一个痴迷的画师,在自己的作品上添上得意的一笔。
“说!”
“凝尊仙府的核心传承,到底是什么?”
尹经亘的嗓音尖利,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
啪!
长鞭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狠狠抽在计德厚的胸膛上。
倒刺深陷。
紫色的电弧如毒蛇般顺着伤口钻入体内,疯狂侵蚀着他的经脉与神魂。
“呃啊……”
计德厚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被吊起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
这种痛苦,远超肉体。
是神魂被硬生生撕裂的酷刑。
但他依旧死死咬住牙关。
一口血沫从他嘴角溢出,他却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呸!”
“有种……就杀了老子!”
“杀你?”
尹经亘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那太便宜你了!”
他的笑容愈发变态,眼神里的光芒如同毒蝎。
“我会一寸寸敲碎你全身的骨头,一点点磨灭你的神魂,直到你变成一条只会舔我鞋底的狗!”
刑房角落。
山清雅被数道符文禁制锁在一张铁椅上。
修为被彻底封印。
她泪流满面,原本清丽的容颜上,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痛苦。
“尹经亘!你这个畜生!”
“你放了他!有什么冲我来!”
“求求你……放了他吧……”
她的声音早已嘶哑,哀求变成了破碎的呜咽。
尹经亘却置若罔闻。
她的哀求,反而像是最烈的酒,让他愈发沉醉于这场酷刑之中。
计德厚的不屈。
尹经亘的残暴。
山清雅的绝望。
这一切,都像是一块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王丰的心头。
他胸膛中那座名为“杀意”的火山,岩浆已经沸腾到了顶点。
尹经亘似乎玩腻了。
他举起蚀魂鞭,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光。
“既然你的嘴这么硬,那我就先废了你的丹田。”
“让你尝尝,修为尽丧,沦为废人的滋味!”
他猛地挥动手腕。
蚀魂鞭化作一道紫色毒蟒,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直奔计德厚的小腹丹田而去!
山清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眼看这一鞭就要落下。
就要毁掉计德厚一生的苦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凭空炸起。
刑房那扇由整块玄铁铸造,厚达半尺的铁门,并非炸裂。
而是如同一张被巨力撕扯的薄纸,瞬间向内凹陷、扭曲,然后被彻底撕碎!
无数灼红的碎铁,裹挟着滔天的气浪,化作一场死亡的流星雨,朝着刑房内倒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