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气浪席卷整个刑房,将墙壁上的火把尽数吹灭。
刑房内,光线退潮般逝去。
刹那的漆黑。
万籁无声。
尹经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颤,那记挥向计德厚丹田的鞭子,也僵在了半空。
他惊疑不定地望向门口。
那扇本应坚不可摧的玄铁门,如今只剩一个扭曲的、冒着青烟的窟窿。
黑暗中,一个修长的身影,踏着满地滚烫的碎铁,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都有一种无形的重量,让地牢的空气都随之凝固一分。
那不是威压。
是某种更纯粹的东西,自尸山血海中提炼而出,名为杀意。
尹经亘身边的几名金丹护卫,在这股气息面前,竟觉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握着法器的手,抖得秋风里的落叶一般。
“何方鼠辈!敢闯我尹家地牢!”
尹经亘色厉内荏地喝道。
同时,他藏在袖中的手指,悄然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符。
那身影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向前走着。
终于,他停在刑房中央,一豆残存的烛火,堪堪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尹经亘午夜梦回时,都会恨得咬牙切齿的脸。
“王丰?!”
尹经亘先是惊愕。
随即,那份惊愕便被一种病态的、无与伦比的狂喜所取代。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个让他恨之入骨,却又遍寻不得的家伙,竟会自己送上门来。
此乃天赐之礼!
“哈哈哈!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尹经亘的脸上,贪婪与狰狞交织成一张扭曲的面具。
在他看来,王丰不过一介得了些狗运的散修。
此处是尹家腹地,是他尹家的龙潭虎穴。
他一人前来,与自投罗网何异?
“拿下他!”
“记住,要活的!”
“本少主要将他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炼成一具只会哭嚎的傀儡!”
尹经亘对着身边的几名金丹护卫下达了命令,语气中充满了即将品尝复仇盛宴的快意。
“遵命!”
那几名金丹护卫强压下心中的悸动,齐齐应喝一声,祭出各自的法宝,灵光爆闪,从四面八方朝着王丰猛扑过去。
刀光如练,剑气如霜。
顷刻间将王丰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被吊在半空的计德厚,在看到王丰出现的那一刻,原本死灰般的眼神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王丰!快走!此地是陷阱!”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
然而,王丰立于杀局中心。
面对这必杀的围攻,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没有祭出任何法宝。
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他只是,目光一扫。
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唯有一片空无的虚寂。
下一刻。
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可怖力量,以他的身体为中心,沛然绽放。
不是威压。
是领域。
是元婴修士,言出法随的雏形。
噗。
噗。
噗。
噗。
一连串湿漉漉的闷响,是熟透的浆果被踩爆的声音,在刑房内接连响起。
那几名刚刚扑至王丰身前,脸上还带着狰狞与贪婪的金丹护卫,身形在半空中骤然一滞。
紧接着。
他们的身体,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内部攥住,猛然向外一撑。
血肉、骨骼、内脏。
在弹指间被巨力挤压、撕裂、汽化。
没有血雾。
只有一团团温热的、猩红的、带着浓郁腥气的液体,泼墨般洒满了整个刑房的墙壁与地面。
弹指之间。
仅仅弹指之间。
四名金丹修士,连王丰的衣角都未能触及,便当场化为一滩肉泥。
刑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唯有那滚烫的血,顺着墙壁缓缓滑落,发出“吧嗒、吧嗒”的轻响。
尹经亘脸上的狂喜与狰狞,彻底凝固了。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化为一种死人般的惨白。
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倒映着那个静立于血泊之中,如神似魔的身影。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元婴……
这个王丰,竟是元婴老怪?!
这怎么可能!
仙府开启时,他分明只是筑基!
这才过去多久?!
无尽的恐惧,是一条冰冷的毒蛇,刹那间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已忘记。
啪嗒。
他手中的蚀魂鞭,再也握不住,无力地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王丰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一步步地,朝着已经瘫软在地的尹经亘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
每一步落下,都踩在尹经亘的心跳上。
尹经亘控制不住地向后挪动,屁股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拖出一条狼狈不堪的痕迹。
王丰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那条蚀魂鞭。
他用手指,轻轻拂过鞭身上那些闪烁着幽光的倒刺,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
他的语气平淡,不带分毫的感情。
“刚刚。”
“你用这东西,打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