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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巡逻线上的异常

    克劳斯带着马里斯和伊利亚沿着防线巡逻时,雪已经停了,阳光把雪地照得亮堂堂的,晃得人眼睛生疼。三人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步枪斜挎在肩上,枪托上的冰碴随着脚步叮当作响。

    「队长,你说少尉会不会真的老实认错?」马里斯裹紧了围巾,说话时呼出的白气立刻凝成了霜,「我总觉得他那眼神不对劲,像是憋着什麽坏。」

    克劳斯用步枪拨开挡路的树枝,枝桠上的积雪簌簌落下,灌进他的衣领,冻得他缩了缩脖子:「认不认由他,但我们得做好自己的事。防线这段是昨天刚接过来的,铁丝网只补了一半,等会儿看看哪里还得加固。」

    伊利亚扛着捡来的工兵铲,时不时弯腰敲敲地面:「这冻土硬得跟铁块似的,想再挖几条散兵坑怕是不容易。要不找些木板来,搭几个临时掩体?」

    「可行。」克劳斯点头,目光扫过前方的开阔地,「昨天德军的侦察机来过两次,说明他们盯上这片了。掩体得搭得隐蔽点,别扎堆,分散开才能让他们摸不清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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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走到五连原先的阵地时,脚步都放慢了。这里的景象比伊万描述的更糟:战壕塌陷了大半,散兵坑里积满了雪,几个破罐头盒被冻在泥里,上面还留着牙印。最显眼的是那片朝里倒的铁丝网,有些桩子被生生掰断,断口处还留着新鲜的木屑——显然是人为弄断的,不是炮弹炸的。

    「你看这。」伊利亚蹲下身,用工兵铲扒开一处积雪,露出下面的脚印,「是我们自己人的军靴印,朝向全是往后的,没一个往前冲的痕迹。」

    克劳斯蹲下来摸了摸脚印边缘,积雪已经半冻住,能清晰看出鞋底的纹路:「是五连的制式军靴。看来他们根本没抵抗,直接就跑了。」他站起身,往阵地深处走了走,突然停在一个塌陷的防空洞前,「这里面好像有动静。」

    马里斯立刻端起枪,手指扣在扳机上:「要进去看看吗?」

    「等等。」克劳斯按住他的枪托,从口袋里掏出个燃烧瓶——是用烈酒和破布做的,「扔进去看看。要是有活物,总会有反应。」

    伊利亚接过燃烧瓶,划了根火柴点燃破布,猛地扔进防空洞。火苗拖着红焰坠下去,照亮了洞里的景象:几张破毯子堆在角落,还有个没吃完的黑面包,冻得硬邦邦的。洞里空荡荡的,只有火苗燃烧的噼啪声。

    「没人。」伊利亚探头看了看,「估计是跑的时候太急,东西都没带。」

    克劳斯却皱着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跳下去,在洞里仔细摸索,手指突然触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军用笔记本,封皮上印着五连的编号。

    「这是什麽?」马里斯也跳了下来,凑过来看。

    笔记本被冻得打不开,克劳斯往上面哈了几口热气,又用袖子擦了擦,才勉强翻开。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大多是流水帐,直到最后几页,字迹突然变得潦草:

    「12月3日,少尉来视察,说要是守不住就撤,他会想办法『安排』,不用担责任……」

    「12月4日,晚上好像听到德军那边有动静,心里发慌。少尉的传令兵又来了,说『真守不住就往西边撤,那边有人接应』……」

    「12月5日,半夜听到枪响,其实没看到人,就是害怕……跑的时候踩掉了狗牌,不管了,活命要紧……」

    后面的字迹越来越乱,最后几行几乎看不清,只勉强辨认出「表哥」「不会有事」几个字。

    「好啊,这少尉不仅知情,还教唆他们逃跑!」马里斯气得把枪往地上一顿,「这要是捅到旅部,他这身制服怕是穿不成了!」

    伊利亚也骂了句脏话:「怪不得他急着甩锅,原来是怕这事败露!」

    克劳斯把笔记本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贴身捂着——要是冻硬了,字迹怕是要碎掉。「这才是最硬的证据。」他拍了拍胸口,「之前的铁丝网丶脚印都是旁证,这个笔记本,直接能把他钉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几人立刻隐蔽到防空洞旁边的掩体后,端起枪瞄准。来的是旅部的通讯员,骑着匹瘦马,在雪地里跑得踉踉跄跄。

    「克劳斯班在哪?」通讯员勒住马,扯着嗓子喊,「旅部让你们立刻回去!少尉说有紧急情况汇报,指名要你们班的人过去作证!」

    马里斯刚想站起来,被克劳斯按住了。「作证?」克劳斯冷笑一声,「怕是鸿门宴吧。」

    伊利亚摸了摸怀里的工兵铲:「去就去,正好把笔记本掏出来,让旅部的人评评理!我就不信他还能颠倒黑白!」

    克劳斯点点头,对通讯员喊道:「知道了,这就过去。」等通讯员走远,他才对两人说,「把笔记本藏好,别露出来。见了旅部的人,先别急着拿证据,看看少尉怎麽说。他要是还敢乱咬,我们再拿出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马里斯把枪背好,跺了跺冻麻的脚:「我就不信他能说出花来!五连的人跑没跑,阵地摆着呢;我们有没有支招,回执和脚印也摆着呢!」

    「小心点总没错。」克劳斯最后看了眼五连的阵地,雪地上的脚印被风吹得渐渐模糊,但那些朝里倒的铁丝网还固执地躺在那里,像在无声地诉说着什麽。「走,该去会会这位少尉了。」

    三人顺着来路往回走,阳光渐渐斜了,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克劳斯走在中间,手插在怀里,紧紧攥着那个冻得发硬的笔记本。他能感觉到纸张边缘硌着掌心,像块冰,却也像团火——等会儿,这团火就得烧烧某些人的歪心思了。

    快到临时指挥部时,伊利亚突然拽了拽克劳斯的胳膊,指着路边的雪堆:「队长你看,那是不是五连的人?」

    雪堆后面露出个脑袋,正偷偷往指挥部的方向看,看到他们立刻缩了回去。克劳斯示意两人压低身子,慢慢靠过去,才发现是个年轻的士兵,穿着五连的制服,脸上全是冻疮。

    「别躲了,我们是来查阵地的。」克劳斯放缓声音,「你是五连的?怎麽没跟着大部队走?」

    士兵哆嗦着探出头,嘴唇发紫:「我……我掉队了……昨天跑的时候崴了脚,没跟上……」他看了看克劳斯的肩章,突然跪了下来,「班长,求你别把我交上去,督战队抓到溃兵是要枪毙的!」

    马里斯想扶他,被克劳斯拦住了。「你刚才在看什麽?」克劳斯盯着他的眼睛,「是不是看到什麽了?」

    士兵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我……我看到少尉的卫兵刚才往旅部的方向去了,手里还拿着个信封,鬼鬼祟祟的……」

    伊利亚皱眉:「信封?难道是想找人通关系?」

    克劳斯心里一动,追问:「信封什麽样的?有标记吗?」

    「是……是旅部后勤科的信封,我看着像。」士兵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还听到少尉跟卫兵说『把这东西交上去,就说是从克劳斯班的阵地搜出来的』……」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火气。

    「好啊,这是还不死心,想伪造证据!」马里斯咬牙道。

    伊利亚把工兵铲往雪地上一顿:「走!去指挥部!我倒要看看,他能拿出什麽『证据』来!」

    克劳斯按住两人,脸色沉得像要下雪:「别急。他想玩,我们就陪他玩到底。但不能硬碰硬,得让旅部的人亲眼看看,他这出戏是怎麽演砸的。」他看向那个士兵,「你敢不敢跟我们去指挥部?只要你说实话,我保你没事。」

    士兵犹豫了半天,看了看克劳斯手里的步枪,又摸了摸自己崴了的脚,终于咬了咬牙:「我去!反正也是死,不如说个痛快!他少尉凭什麽让我们送死,自己却躲在后面搞这些龌龊事!」

    克劳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起来,跟我们走。等会儿不管看到什麽,听到什麽,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就行。」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拖过雪地,朝着临时指挥部的方向延伸。克劳斯能感觉到怀里的笔记本在发烫,像是有团火在烧——这火,不仅要烧穿谎言,还得烧出个公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