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武师摆开阵势,双脚不丁不八,双手抱圆于胸前,呈太极阴阳八卦之态。
刹那间,劲气外露,周身劲风呼啸而起,吹得院中落叶纷纷扬扬,连那棵百年老槐树的枝叶都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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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源屏住呼吸,目不转睛。
「看好了!」刘武师一声轻喝,「长林拳法分为披丶挂丶席丶击四式。看似简单,其中却暗藏玄机——」
他缓缓抬起右臂,手掌如刀,凌空一劈。
「披!」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空气仿佛被这一劈撕裂,一道无形的劲气脱手而出,斩在三步外的石墙上,「啪」地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刘武师收臂屈肘,手背向外,猛地一挂。
「挂!」
劲风再起,这一次比方才更加凌厉,石墙上又多了一道痕迹。
他身形一转,双臂横扫,如卷席子——
「席!」
那劲气竟呈扇形扫出,扫过之处,地上的落叶被齐齐切断,切口平整如刀削。
最后,他双拳齐出,猛地一捣——
「击!」
「砰!」
三米外的石墙被这一拳的劲力击中,轰然炸开!碎石纷飞,烟尘四起,待尘埃落定,墙上已多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边缘处裂纹密布,像是被万斤巨锤砸过。
刘源眼睛都看直了。
先前他多次听李春阳师兄提起长林拳法,说这门拳法如何如何厉害,但李师兄从不肯在他面前演示。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长林拳法的威势——果然名不虚传。
刘武师收拳归位,双手缓缓沉于丹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如箭一般射出一尺多远,才渐渐消散。
「长林拳法,刚柔并济。」他转过身,看向刘源,「以刚为主,以柔为辅。不可过刚,过刚则易折;也不可过柔,过柔则无力。其中玄妙,要在日后的修习中慢慢体会。」
刘源重重点头,抱拳道:「多谢师傅指点!」
接下来的时间,他便跟在刘武师身后,一招一式地学。
长林拳法并不难——明劲境界的武者皆可修习。
但入门简单,想要修习到高深处却极其困难。
若是能把这门拳法修炼到高深境地,在整个大漠王朝的拳坛都算有了一席之地。
刘源不敢懈怠,一招一式,认认真真地练。
披丶挂丶席丶击——四个基本架势,他翻来覆去地打,打了一遍又一遍。
汗水湿透了衣襟,手臂酸胀得像灌了铅,他也没有停。
太阳渐渐西斜。
夕阳的馀晖洒在青石板上,铺开一层橘黄色的暖光。院墙的影子越拉越长,最后完全融进了暮色里。
刘源打完最后一式,收拳站定,大口大口喘着气。
脑海中忽然响起那道熟悉的机械音: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静待花开。】
【菩萨桩功:小成3/1000】
【长林拳法:入门1/500】
刘源嘴角微微扬起。
花了一整天功夫,总算是把长林拳法入门了。
接下来只需要日复一日地修炼,熟练度就会慢慢涨上去。
有了系统面板,他不需要像其他武者那样担心瓶颈——只要肯下苦功,就一定能进步。
他在武院伙房简单吃了口晚饭——两个杂面馒头,一碗稀粥,几筷子咸菜——便匆匆告辞,朝刘家村赶去。
……
夜色渐深。
村道上寂静无声,只有刘源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夜色中回响。
自从青苗军占了刘员外的府邸,这一带的宵禁便形同虚设了。
但平民百姓早已习惯了天黑不出门,即便没有刘员外那些家兵巡逻,夜里也很少有人在外走动。
微风轻轻吹着,空气中弥漫着春日独有的气息——青草的鲜嫩,泥土的潮湿,还有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淡淡花香。
刘源走着走着,忽然看见远处有微弱的火光在闪烁。
那火光在夜色中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人在野外生火歇息。
刘源脚步一顿,放轻了步子。
他不知道前方那几人的底细,不敢贸然靠近。于是蹑手蹑脚地绕到一处土坡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远远地瞅了一眼。
火光映出三个人的轮廓——皆身形高大,皮肤黝黑,一张圆脸,看起来憨厚,却又隐隐透着几分凶相。
竟然是王大虎和他的两个哥哥。
刘源心里松了口气,从土坡后走出来,朝他们走去。
那边三人也听见了脚步声,齐刷刷站起来,目光警惕地朝这边望来。
大虎的两个哥哥甚至已经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刘源怕惹起误会,连忙挥手喊道:「哎——大虎!是我,刘源!」
大虎听见熟悉的声音,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拦住两个哥哥,低声道:「是刘源,我发小。你们都见过他。」
两个哥哥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松开刀柄,退到大虎身后,不再多言。
大虎三步并作两步朝刘源跑来,满脸喜色。
刘源见他这般高兴,心里仅存的那点疑惑也烟消云散了,笑着问道:「虎哥,这大晚上的,你们怎麽还在外面?不回去歇着?」
大虎摆摆手,似乎不想多说,只含糊道:「别提了。去青苗军那边办点事,回来晚了。兄弟三个饿得慌,就在这儿点了把火,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歇歇脚再往回赶。」
刘源闻言也不多问。
他知道大虎兄弟三人干的是灰产——赌坊丶放贷丶偶尔也帮人跑腿送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这种事知道得越少越好,问多了反倒惹人嫌。
他便换了个话题:「青苗军那边到底什麽情况?我听说刘员外躲进大山里了,是真的假的?」
大虎苦笑一声,往火堆边一坐,从灰堆里扒出两个烤得焦黑的土豆,一边剥皮一边说:「当然是真的。刘员外精得跟猴似的,一听到风声就收拾细软跑了。
大车小车拉了十几辆,家眷仆从一大串,连夜从后门溜的。等青苗军到的时候,府里早跑空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留下。」
他咬了口土豆,烫得龇牙咧嘴,含糊不清地继续说:「现在盘踞在刘府的是青苗军的左将军,叫李达。这人嗜赌如命,性格还乖张得很。在他手下办事,那可不好办呐。」
刘源点了点头,默默记在心里。
大虎虽然是他发小,但论起社会地位,比他高出一大截。
大虎接触的都是刘员外府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像他,整天窝在刘家村,跟农户打交道,对外面的局面两眼一抹黑。
刘源忽然想起一事,抬眼看向大虎:「对了,虎头帮呢?最近怎麽没见他们动静?」
大虎闻言,失声笑了出来,土豆屑喷了一地。
「虎头帮?早躲起来了!」他把剩下的土豆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抹了把嘴,「不过依我看,躲不了几天。最多这几天,他们就得出来干活。不然底下那麽多兄弟,吃什么喝什麽?」
刘源心里暗暗叹息。
刚乾掉一个李波,又会来新的李波。
这世道,可真不给普通人活路。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随口多问了几句虎头帮的事。
大虎只当他是担心自家安危,也没多想,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说了出来:「最近虎头帮虽然没在外面露头,但暗中派了不少人,到处打听李波的下落。」
刘源心头一紧。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像是不经意:「李波?打听他干什麽?难不成他叛逃了虎头帮?」
「这你就不知道了。」大虎摇摇头,压低了声音,「李波是虎头帮帮主连祁山的堂弟,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关系铁得很。这回青苗军一来,李波突然就不见了,帮主连祁山能不急吗?」
刘源心头猛地一沉。
这一点,他之前完全不知道。
李波竟然跟虎头帮帮主有这层关系?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合理。李波那点本事,若没有棵大树罩着,怎麽可能在刘家村一带横行霸道这麽久?那棵大树,原来就是虎头帮帮主连祁山。
他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又跟大虎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
回到家中,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熟悉的烛光透了出来。
刘母依旧坐在桌边,低着头,手里不停地编着竹篮。竹条穿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她粗糙的手指间变成一个个结实耐用的篮子。
刘源心里一酸,走上前去,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轻轻放在桌上。
「娘,」他的声音有些沉,「您别再做这些活了。一个竹篮才十文钱,一百文才能换一两银子。您累坏了身子,划不来。」
刘母抬起头,看着儿子,眼里满是慈爱和欣慰。
「傻孩子,」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刘源的脸,「你还小,不知道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娶媳妇丶盖房子丶养孩子,哪样不要钱?娘现在还能动,能攒一点是一点。」
说着,她放下手里的竹篮,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袋子,递给刘源。
「这是青苗军白天送来的,每家每户一百文。说是赶走了刘员外,让咱们也分点好处。」
刘源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铜钱,在烛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
他心里说不出是什麽滋味。
刘员外欺压百姓这麽多年,如今被赶跑了,青苗军发这一百文钱,就算是给百姓的好处了?
可这一百文,又能顶什麽用?
不过这些话他只在心里想想,没有说出口。他把钱袋放回桌上,坐到母亲身边,轻声道:「娘,您收着吧。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刘母笑着摇摇头,把钱袋又推到他面前:「你拿着。练武费钱,多吃点肉,把身子骨练结实了,娘才放心。」
刘源看着母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看着烛光下那张苍老而慈祥的脸,喉咙里像是堵了什麽东西,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