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净化邪恶这种事情，还是圣职者来的方便啊
秦恩戴上手套，小心地拿起笔记本。
残留的纸页上，字迹潦草混乱，充斥着大量简写丶代称和令人不安的草图。
一幅草图描绘了一个扭曲的生物轮廓，旁边标注着「实验体7号—相位适应性测试」。
几行凌乱的记录写道：「浓缩孢浆注入————生理排斥剧烈————观测到短暂自发相位偏移————攻击性激增————控制法阵效力衰减至临界————」
最后一句被用力划掉，但依稀可辨：「建议终止，销毁————」
剩下的一页，只剩下半截，上面是一串似乎随手记下的物资清单和地点缩写，字迹各不相同，像是不同人陆续补充的：「青苔镇/黑矿石」（后面被涂黑）
「老瘤腿/渡口/三箱鱼乾」」
「峡谷哨站东/废弃信标塔/种子」已投放，长势良好，待收获」。
，7
「信标塔」三个字被圈了起来，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模糊符号，那正是深黯教派的倒三角眼睛标记。
破碎的实验记录，未完成的草图和一句隐晦的地点提示，这些信息已经足够拼凑出大概的故事了。
「他们在用梦语菇和地脉能量做实验，试图增强或利用位移兽的「相位」能力。」
凯萨琳分析道，指尖拂过「相位适应性测试」那几个字。
「但实验失败了，怪物失控，他们匆忙撤离，很可能逃往了这个废弃信标塔」。」
「没错，而这个信标塔，很有可能是他们的一处据点，或者下一个实验场。」秦恩忍着胸口的闷痛，指着那个物资清单，「种子已投放————恐怕指的是梦语菇，那里可能已经被污染了。」
雷纳德忙完凑过来，盯着「峡谷哨站东」几个字：「黑嚎峡谷外围以前是有几个老旧的魔法信标塔，用来给边境军和早期勘探队引路。后来有了更稳定的通讯手段，大部分都废弃了，如果藏在那种地方，确实不容易被发现。」
看起来位移兽的突然失控打乱了深赔教派的步骤，撤离时只来得及带走大部分核心资料，留下了这种明显的线索。
「我们需要找到这个废弃信标塔。」
不过此时不是直接去调查的好时候，秦恩看了看众人，雷纳德盔甲破损，自己也伤势不轻，莉娜虽无明显外伤但精神紧绷，凯萨琳消耗了一个法术位。
更重要的是，乾粮和饮水在之前赶路和探索中消耗颇多，箭矢丶飞刀等消耗品也需要补充，位移兽的材料也需要处理变现。
「但在这之前，」他叹了口气，现实摆在眼前，「我们的补给不够支持长期追踪了，伤势也需要更好的环境恢复。」
凯萨琳点头，然后说：「我知道一个地方，从这里向西北，沿着相对安全的旧商道走大约两天，能抵达黑嚎峡谷北门堡关卡。关卡内侧因为长期驻军和来往商队丶冒险者，形成了一个固定的集市。现在这个季节，加上近期峡谷不太平，冒险者云集，那里应该比往常更热闹，补给和情报都容易获取。」
「我们可以把这里的发现，连同位移兽的材料，带到那边处理。也能从集市探听一下，有没有人知道关于废弃信标塔」或者峡谷内其他异常的消息。」
回程休整，补充物资，打探情报，这是目前最务实的选择。
「不过走之前，得把这儿收拾乾净。」
雷纳德环视着充满不祥气息的石窟，尤其是那个石台和暗红的能量泄露点。
「不能留任何东西给那帮阴影里的杂碎，也不能让这污秽继续扩散。」
秦恩点头赞同，莉娜立刻行动起来，将石台上与周围所有能移动的器物全部归拢到一处。
雷纳德从行囊中取出最后一点「矮人烈火」，均匀地泼洒在上面。
「退开点。」矮人说着，用火石擦出火星。
轰的一声，粘稠的黑油猛烈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贪婪地吞噬着那些承载着邪恶知识的物件，将其化为啪作响的焦炭。
火焰也蔓延到石台表面，烧灼着可能残留的药剂或符文痕迹。
烧掉了物理痕迹，但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朽感，地脉能量中翻涌的阴冷，以及石壁菌毯上暗红色的污染光晕，依然存在。
凯萨琳走上前，她解下脖颈上那枚从不离身的洛山达圣徽，她示意秦恩将狮鹫盾暂时借给她，将圣徽端正地置于盾面中央的狮鹫纹章之上。
然后，她取下肩头那支燃烧过半的明焰蜡烛，又向从自己的包裹中拿出所有被祝福的明焰蜡烛。
她以圣徽为中心，将几根蜡烛在地面上插成一个简单的法阵图案，这是晨曦之主信仰中象徵驱散黑暗，迎接新生的符号。
她再手持一根明焰蜡烛置于圣徽正前方。
凯萨琳对着周围的队友轻轻说：「麻烦大家助我一臂之力，维持这个阵型的光亮。」
大家会意，全部都守在一旁，准备随时遮护可能被气流影响的烛火。
凯萨琳单膝跪在阵型前方，双手交握在胸前，低头开始了祈祷。
她的声音不再是战斗时的清亮，而是充满了沉静的穿透力，在这地下石窟中回荡：「伟大的晨曦之主，洛山达，破除黑暗之神，新生与希望的守护者。」
随着她的吟诵，那几支明焰蜡烛的烛火仿佛受到了牵引，火光变得稳定而明亮，颜色也渐渐趋近于明焰蜡烛的纯白。
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以圣徽为中心荡漾开来。
「您的光芒照彻寰宇，驱散长夜与寒冷，亦当洗净此地的阴影与污秽。」
金色光晕如同水波般缓缓扩散，触及到仍在燃烧的邪教物品残骸，火焰中的黑烟似乎都淡去了些许。
光晕掠过暗红色的菌毯，那些令人不适的血色光泽明显黯淡下去，仿佛被更强大的光辉压制。
甚至连地脉泄露点那翻涌的暗红能量，其活跃度都似乎减弱了，边缘处蒸腾起丝丝难以察觉的淡灰色雾气，仿佛其中的杂质在被净化驱散。
「以您旭日东升之力，断绝此处的邪恶联结，抚平大地的创伤，令生命与秩序的光辉重返。」
凯萨琳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这种引导神圣力量进行区域净化的简易仪式，对她的精神和专注力是不小的负担。
但她自光坚定，祈祷声持续不断。
金色的光晕笼罩了大半个石窟，持续了约莫一分钟，才渐渐淡去，最终收敛回圣徽之中。
几支构成法阵的蜡烛齐齐熄灭，只剩她手上那支明焰蜡烛依旧稳定燃烧。
石窟内的空气似乎清新了一丝，那股甜腻的腐朽气味变淡了，虽然地脉能量池依旧存在，但那种咄咄逼人的恶意感减弱了。
石壁上的菌毯光泽彻底变得晦暗，如同死去。
凯萨琳深吸一口气，略显疲惫地站起身，取回圣徽重新戴好，并将狮盾交还给秦恩。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地脉泄露是自然现象，无法根除，但附着其上的邪教腐化已被暂时驱散。至少短时间内，这里不会继续孕育出更扭曲的东西，也不会轻易再被利用。」
秦恩能感觉到盾牌上传来的温度比平时略高一点，狮鹫纹章似乎也微微发亮，仿佛呼应了刚才的神圣力量。
「干得漂亮，丫头。」
雷纳德点点头，对效果表示认可，莉娜也松了口气，周围环境给人的心理压力确实减轻了不少。
做完这一切，四人才真正开始撤离。
返回临时营地的路上异常安静，连惯常喜欢嘟囔几句的雷纳德也大多时间沉默，只是用他那双适应黑暗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扭曲的岩地。
凯萨琳肩头的明焰蜡烛稳定燃烧，成为这片被灰白雾气笼罩的荒芜之地中唯一温暖而坚定的光源。
莉娜走在最后，脚步轻得像猫，不时回头望向来路，确保没有东西尾随。
他们在营地简单休整了不到一小时，主要是补充水分，简单吃点快速提供热量的食物，并处理一些皮甲上最碍事的破损。
雷纳德坚持将马车重新套好，尽管接下来的路况可能不再适合车辆通行。
「能多拉一点是一点，」他拍着那口宝贝锅，然后指着自己打包的战利品，「到了关卡，这些破烂能换成实实在在的金币，还能买齐补给。」
于是，队伍变成了略显奇特的组合。
莉娜驾着马车，雷纳德在一旁步行警戒，秦恩和凯萨琳分别守在车厢两侧。
驮马喷着鼻息，拉着满载的车辆，沿着凯萨琳辨识出的旧商道痕迹，向西北方向前进。
第一天行程在压抑的寂静和警惕中度过，黑嚎峡谷外围的生态依旧诡异，但或许是因为靠近相对「安全」的商道，或许是因为地脉污染的程度随距离减弱，他们没有再遭遇成群的变异生物，只远远看见过几只眼睛泛着不正常红光的秃鹫在岩柱上空盘旋。
夜幕降临前，他们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岩坳扎营。
这次守夜，没人能真正放松。
地底石窟的经历让每个人都明白，在这片土地上，危险往往潜伏在最意想不到的阴影里。
秦恩的伤口恢复的很不错，【坚韧体格】和药剂的残馀效果让他已经开始恢复自己行动的能力了。
不得不说，这异世界的治疗真的强，那麽大的口子，居然已经开始结痂了。
凯萨琳将自己的铺位安排在靠近马车挡风的一侧，和衣而卧，长剑就放在手边。
第二天，景象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灰黑色的岩地逐渐出现零星颜色深绿的荆棘丛。
空气中永不停歇的「女妖哀嚎」风声似乎也减弱了些，偶尔能听到属于普通峡谷风的呼啸。
最重要的是，他们开始看到人类活动的痕迹，甚至在一处岔路口，看到了一块指向「北门堡」的粗糙路牌，尽管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快到了。」凯萨琳望着路牌，脸上第一次露出些许接近轻松的神色，「沿着这个方向，最晚午后就能看到关卡的了望塔。」
果然，在午后偏西的太阳艰难穿透峡谷上方的雾气，投下些许斑驳光柱时，一座晶立在两座陡峭山脊之间的庞大阴影，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便是北门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以粗犷巨石垒砌而成的城墙，横亘在峡谷最狭窄的咽喉处，仿佛巨神投下的门门。
墙头飘扬着埃拉西亚王国的狮鹫旗帜，在峡谷风中猎猎作响。
城墙中央是厚重的包铁城门，此刻开着，但门口有身穿镶钉皮甲，手持长戟的士兵肃立检查。
城墙上方，几座了望塔的轮廓清晰可见，塔顶隐约有反光，那是了望哨的铜镜或望远镜。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城墙内侧，依着山势蔓延开去的那一片喧嚣与生机。
正如凯萨琳所说，关卡内侧早已形成了一个规模可观的定居点，或者说，一个依托于关卡安全而繁荣起来的「边陲集市」。
简陋但结实的木石结构房屋层层叠叠，沿着山壁搭建，屋顶覆盖着兽皮或厚毡。更多的则是大大小小色彩斑驳的帐篷，像蘑菇般簇生在每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
无数条狭窄而泥泞的街道在其中蜿蜒，充满了移动的人影。
尚未进入，各种声音和气息便已扑面而来，鼎沸的人声交织着驮马的嘶鸣，铁匠铺有节奏的敲击声混杂着商贩嘶哑或油滑的叫卖声，劣质酒精和烤肉的混合气味丶牲畜的粪便味丶皮革和金属的气味————
这是一种粗糙而野蛮，但充满惊人活力的烟火气，与黑嚎峡谷外部那种死寂和诡异形成了鲜明对比。
来到这里的人，无论是士兵丶商人丶冒险者丶矿工还是逃难者，似乎都将对危险的警惕暂时压下，转而投入到最原始的生存与交易之中。
「欢迎来到北门堡集市，」
凯萨琳对略显怔神的秦恩说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在这里，你确实能买到几乎所有荒野求生和冒险所需的东西，也能听到来自峡谷四面八方的消息，当然，真假需要你自己判断。」
马车随着人流缓慢挪向城门，守门的士兵看起来疲惫但警觉，简单检查了他们的武器和车辆，询问了来意。
凯萨琳上前，以一名圣武士的身份说明自己一行人是完成任务后前来休整补给的冒险者，士兵没有过多为难，挥手放行。
进入关卡内部，喧嚣瞬间放大。
街道拥挤不堪，穿着各式各样服装，携带五花八门武器的人们摩肩接踵。
全副武装的冒险者小队和小贩们讨论着采购物品的价格，穿着沾满矿尘皮袄的矮人矿工们扛着矿镐一边唱歌一边走着。
大声喝售卖「峡谷特产」草药或矿石的商人，努力述说着自己的价格是最优惠的，希望可以多吸引来一点客人。
甚至还能看到几个身穿朴素长袍，但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疑似法师或学者的人。
雷纳德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各种气味的空气，黄牙一咧：「啊————是钱的味道，还有麦酒的味道！老子已经等不及了！」
不过秦恩他们需要先安顿下来，在集市边缘相对不那麽拥挤的地方，他们找到了一家由几个大帐篷和一圈简陋马厩组成的「驮马与冒险者之家」。
老板是个穿着皮甲的中年男人，表情冷漠，但开价还算公道。
他们租下了两个相邻的小帐篷，并支付了照料马车和马匹的费用。
安顿好住处，接下来便是分头行动。
「我和莉娜去处理战利品，顺便采购补给清单上的东西。」雷纳德搓着手，眼里闪着精光，「我知道这儿有几个收购商，虽然心黑，但给现钱快。秦恩小子，你带着伤，跟凯萨琳丫头去铁匠铺或者疗伤帐篷看看，把你这身行头修修，伤口也让人瞧瞧。咱们傍晚回这里碰头，交换消息。」
秦恩点头同意，他的伤口虽然被凯萨琳的法术稳定住，但毕竟没有痊愈，动作间仍会牵扯疼痛D
盔甲上的破损也需要专业铁匠处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地下的经历，以及思考那些线索。
凯萨琳也表示同意：「我去神殿的临时驻点看看，也许能打听到一些来自教会渠道，关于峡谷内异常的报告。」
但她说完后看向秦恩，「不过在这之前，我先陪你去找医师看一下吧，秦恩。
99
秦恩摇摇头说：「这个我自己就可以了，你们先去忙吧。
99
他先的伤势已经不太影响正常行动，所以秦恩决定自己去看看就行，不耽搁队友们的行动了。
于是，小队暂时分开，汇入了北门堡集市汹涌而浑浊的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