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私人医疗室。
配置按末日生存标准打造。
无影灯把墙壁照得惨白,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臭氧味。
两张手术台并排,中间只隔一条窄道。
此时,台上都躺着人。
左边是江莫离。
她已被放入半透明「维生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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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蓝低温凝胶浸泡着身体,管子插满胸腹,ECMO代替心肺工作,发出规律的「滋——滋——」声。
右边是江巡。
上半身赤裸,皮肤白得刺眼。
废掉的右手架在无菌托盘上,肿得没了形状。
皮肤被积血撑得薄如蝉翼,仿佛随时会爆。
「以此,启动『阿斯克勒庇俄斯』系统。」
江如是换了墨绿刷手服,双手举在胸前,眼神冷得像冰。
「二姐怎麽样?」
「已进入深低温冬眠。」
江以此坐在控制台前,手指飞舞。
她一边哭一边死盯屏幕。
「体温降到18度,代谢暂停,出血点已封堵。」
「体徵……稳住了。」
「很好。」
江如是松了口气。
「只要冬眠,时间就是静止的。」
「过十个小时再开膛也没事。」
她转身,走到江巡的手术台前。
无影灯下,江如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刚拍出来的X光片。
第一掌骨基底撕脱性骨折,伴有韧带断裂。
其实……并没有碎得那麽彻底。
以她的医术,如果采用传统的「手法复位+石膏固定」,养上三个月,这只手能恢复如初。
根本不需要动刀,更不需要植入异物。
但江如是的目光在「保守治疗」那一栏停留了一秒,随即冷冷地移开了。
「保守治疗?不。」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太慢了,太轻了,太容易……被遗忘了。」
只有切开肉,把钢钉打进骨髓里,把钛合金板锁死在他的骨头上。
这只手,才算是真正被打上了她的烙印。
「哥,别怪我。」
「是你自己把手递给我的。」
「既然递过来了,我就要让它……永远离不开我。」
江如是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决绝,转头对麻醉机器人下令。
「准备植入。」
「三枚钢钉,加长版。」
「准备麻醉,全麻,气管插管。」
「不。」
躺在台上的江巡突然开口。
声音虚弱,那股执拗劲儿却像钉子一样硬。
「臂丛阻滞。」
「我要局麻。」
「你疯了?」
旁边的江未央猛地转身。
左肩伤口刚草草包扎还在渗血,她根本顾不上。
「这是切开复位!」
「要切肉,拼骨头,还要用电钻打孔!」
「声音会顺着骨头传到脑子里!」
「你会疯的!」
「我要看着莫离。」
江巡偏头,目光越过过道,落在那个泛着蓝光的维生舱上。
看着那个为保护他躺在冰冷凝胶里的妹妹。
「我要清醒地看着她活过来。」
「而且……」
他转头,看着手拿手术刀丶气得发抖的江如是。
「老三,这只手是为了救我们才废的。」
「这疼……是我该受的。」
「如果不疼,我怎麽记得住今天有多狼狈?」
「你……」
江如是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最后,她狠狠把止血钳摔在金属盘里,「当」的一声巨响。
「行。」
「想疼是吧?成全你。」
「以此,改程序。」
「臂丛神经阻滞,保留听觉和意识。」
「大姐,按住他。」
「别用手,你没力气。」
「用身体压住他!」
「待会儿他要是疼得乱动,你就给我扇他!」
长针刺入腋下。
整条右臂逐渐失去痛觉,沉重如铅。
但那只是表皮的麻木。
「开始了。」
江如是没给任何缓冲。
刀锋划过,积压已久的淤血喷涌而出,溅在江如是护目镜上。
她擦都没擦,手指直接探入切口。
「滋——」
最恐怖的时刻来了。
医用骨钻。
高频丶尖锐的旋转声。
「要打孔植钢板。」
「骨导音,麻药挡不住。」
钻头接触骨骼的瞬间。
「滋滋滋——!!!」
虽然没痛觉,但那种震动……像有人拿电钻直接钻天灵盖。
酸涩和恐惧顺着骨髓往脑子里钻。
「唔……」
江巡猛地挺直脊背,脖颈青筋像蚯蚓般暴起,汗水瞬间湿透手术台。
瞳孔剧烈收缩,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是生物本能的恐惧。
「按住他!」
江如是厉喝。
江未央扑上去。
无法用左臂发力,只能将上半身重重压在江巡身上,用体重禁锢他的挣扎。
左肩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渗过衣料,滴在江巡赤裸的胸膛,混入冷汗。
「看着我!」
她用完好的右手捧住江巡惨白的脸,眼泪大颗砸在他脸上。
「江巡!」
「看我!」
「别听那个声音!」
「听我说话!」
「疼就咬我!」
「咬我!」
她把右手腕塞进江巡嘴里。
江巡没咬。
他死盯天花板的无影灯,眼神涣散又疯狂。
他在听。
听钻头搅碎骨髓的声音。
用这种令人发疯的声音,惩罚自己的无能。
「叮——」
第一枚钢钉打入。
「叮——」
第二枚。
江以此坐在控制台,边监控二姐数据,边扭头看这边。
她举起平板,镜头对准手术台。
「我录下来了……」
她哭着,神经质地碎碎念。
「每一分,每一秒,每一滴血。」
「都录下来了。」
「叶家……叶镇北……」
「我要把这段录像刻在你们的墓碑上。」
三小时后,手术结束。
江如是脱下血手套,虚脱地靠在墙上。
江巡的手被层层包裹,里面埋了三根钢钉,一块钛合金板。
他还没晕。
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身下的无菌单湿出了一个人形。
「还没完。」
江巡嗓子哑得像含了沙砾。
他用左手颤抖着从口袋掏出那半枚断棋。
黑色棋子,在无影灯下泛着幽光。
「扶我起来。」
「你还要干什麽?!」
江未央红着眼吼。
「命不要了?」
「地下室……」
江巡盯着棋子,眼神阴鸷。
「那两袋『垃圾』还在那。」
「叶镇北既然下战书约我去『龙隐台』,我得带点见面礼。」
他挣扎着坐起,眼前一阵发黑。
「有些叶家的脏事……只有那两条老狗知道。」
「我要去……撬开他们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