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联手破局(第1/2页)
天刚蒙蒙亮，苏瑶就起身了。先把小宝托付给王婶，说自己要去镇上办急事，又特意叮嘱王婶，这几日多留心家里门户，要是有不三不四的人在附近晃悠，或是李四再来闹事，都记下来回头跟她说。王婶瞧她神色郑重，知道事情不简单，连忙应下，让她只管放心去。
苏瑶换了身利落的旧布裙，拿头巾包好头发，挎了个空篮子做遮掩，便匆匆出了门。她没走大路，特意绕远从村后小径出去，就怕撞上守在村口的眼线。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裙角，她也顾不上擦，心里只盼着快点见到林掌柜。
赶到悦来饭庄时，时辰还早，饭庄刚卸下门板，伙计正拿着扫帚洒扫。见苏瑶这么早赶来，还神色匆匆的，伙计很是意外，忙不迭进去通报。
林掌柜正在后院核对账目，一听她来了，快步走出来，把人迎进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还屏退了左右。
“苏娘子，怎么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村里出了事？”林掌柜看她气息微喘，脸色也不好，心里早有几分猜测，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苏瑶也没功夫客套，把昨日钱有财带着家丁上门威逼利诱，还有李四在村里到处散播流言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她看着林掌柜，语气恳切：“林掌柜，钱有财那人手段狠辣，他盯上了我的菜，又知道咱们的合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最后说那话，明摆着是要对您和饭庄下手。这事因我而起，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今天来，一是跟您告罪，二是想跟您商量商量，该怎么应对。”
林掌柜听完，脸色瞬间铁青，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都晃了晃：“好个钱有财，实在欺人太甚！苏娘子，这事跟你没关系，分明是那钱扒皮贪得无厌，见不得别人好！他鸿运楼生意比不过我悦来，就使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想从源头掐断我的货源，真是无耻至极！”
他气得在屋里踱了两圈，又转头看向苏瑶，脸上又是愧疚又是怒意：“说起来，还是我连累了你。要是没跟我合作，你也不会被这种小人盯上。四十五文一斤，他为了挤垮我，还真是下了血本！”
苏瑶摇了摇头：“林掌柜别这么说，当初我带着弟弟一文不名，是您照拂我，才有我的今天。钱有财看中的是我的种菜法子，不管我跟谁合作，他都会来捣乱。如今咱们在一条船上，自然要同舟共济，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一起商量，怎么破他的局。”
看她这般冷静沉稳，半点没有怨怼，反倒一心想着一起应对，林掌柜心里既感动又佩服，怒气也消了不少。他重新坐下，沉吟片刻才开口：“你说得对，这钱有财我跟他打了多年交道，最是了解。他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为了达目的什么阴招都敢使，背后还靠着镇上的赵员外，赵家在本镇甚至县里都有些势力，这才是最麻烦的。”
“赵员外？”苏瑶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绷紧了神经。
“就是他。”林掌柜面色凝重，“赵家是本地大户，田产商铺多得很，钱有财的鸿运楼，赵员外占了六成干股。他虽说只是个秀才，可手段圆滑，黑白两道都能搭上关系，钱有财敢这么嚣张，全是仗着他的势。以往镇上有几家小饭庄，抢了鸿运楼的生意，最后都被钱有财用阴招挤垮了，其中好几家，都有赵员外在背后撑腰，只是他做得隐秘，抓不到把柄罢了。”
难怪钱有财这么有恃无恐，苏瑶的心又沉了几分，一个钱有财就够难缠了，再加个有财有势的乡绅，局面比她预想的还要棘手。
“不过你也别太忧心。”林掌柜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锐气，“他有钱有势，咱们也有咱们的法子。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可只要咱们行得正坐得端，防备周全，他也未必能轻易得逞。当务之急，是断了钱有财挖墙脚的念想，让他无从下手。”
“掌柜的意思是？”苏瑶抬眼问道。
“签正式的契书！”林掌柜语气斩钉截铁，“之前咱们只是口头约定，虽说也作数，可终究不如白纸黑字稳妥。今天咱们就立下契书，写明你的菜专供悦来饭庄，期限先定一年，违约的人要赔付重金，这么一来，钱有财再想撬墙角，也得掂量掂量违约的代价，这是其一。”
“其二，”他压低声音，“光有契书还不够，钱有财那人最记仇，你今天驳了他的面子，他肯定会报复。除了在村里散播流言坏你名声，说不定还会从销路上卡你。镇上的酒楼饭庄，要么跟赵家有牵扯，要么忌惮赵家的势力，他要是联合起来没人敢收你的菜，单靠我悦来一家，日后你扩大了种植，菜怕是卖不完。”
苏瑶点点头，这正是她担心的事，悦来饭庄生意再好，容量也有限，她想把种菜的事做大，必须多开拓销路，钱有财要是从中作梗，确实是个大麻烦。
“所以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林掌柜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鼓励，“你的菜品质好，这是咱们最大的底气，我想问问你，要是给你多些地和人手，你能不能种出更多菜，不局限于现在这几样？”
苏瑶心里一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跟她的想法不谋而合，当即毫不犹豫地开口：“能！不瞒您说，我早就想扩大菜地了，只是合适的地不好找，优良的菜种也难寻，真要扩大规模，光靠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林掌柜一听，非但没觉得为难，反倒精神一振：“地和菜种的事，我来想办法！镇子东头刘地主家有几亩水田想出手，就是要价不低，菜种我认识府城老字号种子行的管事，能托人寻些好种。银钱方面，我先预支你一笔，帮你把地买下来，就当是提前付菜钱，你看如何？”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苏瑶心里满是感激，却也没昏头，仔细想了想说道：“林掌柜一片好意，我感激不尽，可亲兄弟明算账，这预支的银子不能白拿。不如写进契书里，算作您入股我的菜地，日后菜卖了钱，咱们按比例分成，这样咱们利益绑在一起，关系也更牢靠。至于买地，也不用非得买水田，村东头那片荒地就挺好，地方大，价钱还便宜，就是多费些功夫整治。”
林掌柜眼睛一亮，对她的提议大为赞赏，这姑娘不光有胆识，还脑子清醒，不贪眼前小利，懂得做长久打算，入股分成，可比单纯预支银钱靠谱多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林掌柜当即拍板，“荒地慢慢整治就行，缺什么你尽管开口，人手就在村里找些老实勤快的妇人，工钱我来出。只要菜能种出来，销路我来想办法，县城里我有几个相熟的行商，不怕赵家势力，实在不行，咱们还能把菜做成腌菜、干菜，卖到更远的州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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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越聊思路越清晰，之前的阴霾也散了不少。林掌柜当即让人拿来纸笔，亲自拟定了两份详细的契书，把合作方式、供货种类、价格、预支银钱折算股本、分成比例、违约条款全都写得明明白白，双方按了手印，各自收好一份。
攥着这份墨迹未干的契书，苏瑶心里踏实了不少，这哪里是一纸契约，分明是她和林掌柜并肩作战的盟约。
从悦来饭庄出来，已经快到正午，苏瑶把契书揣好，又去杂货铺买了些日常用度，便匆匆往村里赶，她心里清楚，村里肯定还有一场风波等着她。
果不其然，刚走到村口大槐树下，就看见李四领着两个穿钱府家丁服饰的人，正围着一群村民唾沫横飞地说话。瞧见苏瑶回来，李四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拔高了嗓门：“哎哟，咱们村的财神娘娘可回来了！苏娘子，大伙儿都等着你呢，钱掌柜派来的两位爷都等半天了，就等你一句话！人家鸿运楼出四十五文一斤收你的菜，这么好的事，你还犹豫啥？赶紧应了，也带着乡亲们沾沾光！”
他这么一嚷嚷，树下歇脚的、路过的村民全都看了过来，眼神五花八门，有羡慕的，有嫉妒的，还有等着看热闹的。
那两个家丁也走上前，皮笑肉不笑地放话：“苏小娘子，我们掌柜说了，价钱还能商量，只要你点头，今天就能拉走一车菜，现钱结清。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辜负我们掌柜的一番美意。”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瑶身上，就等着她开口。
苏瑶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李四谄媚的脸，又掠过两个家丁眼里的威胁，最后看向周围神色各异的村民。她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份还带着墨香的契书，当众展开。
“李四叔，还有二位，劳烦回去转告钱掌柜，多谢他的抬爱。”她声音清亮，坚定又沉稳，不大却能让每个人都听得真切，“我早就和悦来饭庄的林掌柜签了契书，往后一年，地里所有的菜，都专供悦来饭庄。白纸黑字，还有红手印为证，人无信不立，我苏瑶虽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也懂信义二字。钱掌柜出价再高，那是他的事，我既然答应了林掌柜，就绝不会半路毁约。”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村民，语气诚恳了几分：“各位乡亲，我是逃荒来的外乡人，蒙王婶收留，在村里有了安身的地方，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种菜卖菜，不过是带着弟弟混口饭吃，从没想过发什么大财。钱掌柜出高价，我知道有的乡亲是为我高兴，也有的觉得我不识抬举，甚至觉得我攀了高枝忘了本。”
她看有人低下了头，脸上露出愧色，又继续说道：“今天我把话撂在这，我苏瑶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林掌柜对我有恩，我的菜只卖给悦来饭庄。但是——”
她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些，带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要是乡亲们觉得种菜能贴补家用，我愿意把我懂的种菜法子，全都教给大家！咱们一起种，一起卖，我担保，只要菜种得好，悦来饭庄收不完，林掌柜也答应帮咱们找别的销路。咱们靠自己的力气，挣干净钱，不用眼红别人，也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知道有没有乡亲愿意信我一回，跟我试试？”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先亮契书，断了钱有财的念想，再推心置腹，化解村民的隔阂，最后还抛出带着大家一起挣钱的主意，实在是出人意料。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嗡嗡地议论开了，大多人脸上都露出激动期待的神色，自己种菜挣钱，还能学苏瑶的手艺，可比眼巴巴看着她一个人发财实在多了。
“苏娘子，你说的是真的？真愿意教我们？”一个中年汉子忍不住开口问。
“是啊，我人笨，能学得会吗？”旁边一个妇人也动了心。
“我信瑶丫头！”王婶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人群里大声说道，“瑶丫头的为人，咱们村里谁不清楚？勤快心善，还能干，她说能带咱们挣钱，就一定能！总比听某些黑心烂肺的人挑唆强！”说着，狠狠瞪了李四一眼。
李四和两个家丁万万没料到苏瑶会这么应对，本以为一个乡下姑娘，在重金和村民的议论压力下，要么屈服，要么慌得六神无主，没想到她这么冷静果断，不仅当众撕破他们的脸面，还反手拉拢了村民，赢得了大家的支持。
“你……你……”李四气得指着苏瑶，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一个家丁脸色阴沉，往前迈了一步，想耍横，苏瑶半点没怕，直直迎上他的目光，把契书收好，冷冷开口：“契书在此，钱掌柜要是非要强买，那就是强抢民财，违反律法。二位还是请回吧，替我谢过钱掌柜的好意，只是我不能答应。”
那家丁被噎得说不出话，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敢真的动手，两人恶狠狠地瞪了苏瑶一眼，又鄙夷地扫了眼跃跃欲试的村民，丢下一句“不识抬举”，拉着脸色灰败的李四，悻悻地走了。
看着他们狼狈离开的背影，再瞧着周围村民渐渐变得热切信任的眼神，苏瑶紧绷了许久的心，终于稍稍松了些。
第一回合，她赢了，不仅挡住了钱有财的明枪，还在村里立住了脚跟，有了自己的同盟。
可她也清楚，这只是开始，以钱有财的性子，绝不会就此罢休，暗地里的阴招，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她转过身，对着围过来的村民，露出真诚的笑容：“乡亲们要是真有兴趣，明天午后，来我家院外，咱们细细商量。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种菜是辛苦活，还得守规矩，要是决定跟我干，就得一心一意，不能朝三暮四，更不能把种菜的法子外传，坏了大家的营生，能做到吗？”
“能！苏娘子，我们都听你的！”几个年轻后生率先喊了起来，更多人也跟着附和。
苏瑶点了点头，心里却丝毫不敢放松，她知道，真正的考验，说不定明天才真正开始。